2.1九四七班众生相
开学了。实验中学和实验小学仅隔一堵矮墙，肖阳走过去不过几分钟。春寒尚在，校门口却热闹得仿佛临近节日。学生们从街巷四面涌来，门面房挤满了买东西的学生。门口两位老师在维持秩序。低年级的孩子们在校园里边走边闹，而初三的学生早以气定神闲。
刚进教室，大高个的高丽华还在红着脸喘气，刚刚和蒋宇打闹过，跌回第一排座位后仍不时回头叫嚷。肖阳看着她，脑中闪过一丝朦胧的未来——她是未来的银行柜台经理。她的同桌李鑫坐得笔直，不苟言笑，浓眉锐目，一副从不被任何打扰的样子。将来他会成为省级研究生的研究员。
“梦”里的记忆像一道幽灵，时不时地干扰着他。他径直走到自己座位，邻桌的许曼便似笑非笑地开口：“肖大学生来啦。”话语中带着点嘲弄，却掩饰不住那股较劲的意味。她一直是班里第二名，努力却总是追不上他。
右边，杜雨亮穿着件不合时宜的西装外套，一边说话一边甩头发，模仿港台明星。他旁边是好学生冯锐，和后排两人并列“四大天王”。此刻，他们正在聊寒假刚播完的《四大名捕重出江湖》。
肖阳背后，隔着一排，是几个爱美的女生，围着林静宜看她新编织的绳头，夸她头发上的新发卡。肖阳瞥了一眼，——她不喜欢他，而同桌刘慧娟却总想撮合他们，在考试时还能借光。如今倒是借着这层关系，那几个女生反而不见外了，一个接一个凑来问他题目。
教室后排，则聚集了一群人高马大的男生——苏建军、蒋宇、田大兵……“伙计们，聊啥呢？”肖阳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肖阳！还这么潇洒。”苏建军轻佻地说。他说话慢条斯理，但有种威严，是后排的灵魂人物。
“教教我们咋学习呗？”去年从体校转来的田大兵一脸坏笑。
“我也是瞎学。”肖阳总是这么应付。
田大兵哼了一声，表示不屑：“扯淡吧？有空给咱们传授点方法！”
高瘦的蒋宇嘲讽道，“告诉你你也不会。”
田大兵说，“那倒也是。”
蒋宇说，“咱们就是回家种地的料。”
肖阳也笑了，忽然认真地说：“我打赌，二十年后，我还得跟你们混一起。”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继而哄堂大笑。没人信他，连他自己也不知是真话还是玩笑。
就在这时，班主任许老师走了进来，同学们立刻回到座位，端正坐好。
“同学们，今天是咱们初三下学期开学第一天。”许老师扫了一眼教室，“也就是说，离中考只剩下一百二十天了。我相信你们中间，一定有人能考上平原一中，甚至崇文中学。”他带着一种沉重的情绪，补充道：“今年和你们一起中考的，还有实验小学上来的实验班108班。他们小学只读了四年，初中比你们多上一年。所以你们又多了几十个强力的竞争对手。”
教室一阵小声嘀咕，许老师晃了下脑袋：“你们也知道那个班的柳青吧？以前次次考年级第一。——不过，我觉得，咱们的肖阳比她强！”他深陷的眼窝里透着自信与得意。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肖阳身上。
肖阳强迫自己不去看任何人的眼神，只是把面前的铁盒文具盒合住又打开，盯着那张新贴上的《七龙珠》贴画。他努力让自己不受气氛的影响。“柳青？她学习好关我什么事！”
许老师离开以后，由于刚才拿肖阳和柳青作比较，这一时半会儿，同桌和身后的人都对肖阳投来一种“膜拜”的眼神。此时，他成了“班级的核心”，享受着被围绕、被倚重、被夸奖的待遇。
可他能脱身吗？
2.2“我是谁，我怎么走”
晚上，小卖部里，肖阳写完作业，又翻了几页《幽游白书》。小姨坐在床边缝鞋垫，录音机里放着《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你这学习状态，不像个快中考的人。”小姨笑着说。
“你要替我保密，咱们说好的。”肖阳抬头提醒。
小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压不住笑意。
炉火跳动着，空气暖融融的，可肖阳心里却忽然有点不安。他开始思考，为了超过柳青，他到底该怎么做？他知道自己没她聪明，唯一的办法只有勤奋。可勤奋就意味着要减少睡眠时间吗？要每天凌晨四点起床？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他并没有疯。
每当面临一个选择时，那种“本该这么做”的感觉就会冒出来，好像是来自某个过去的命令。但同时，另一个更理智的声音又会在耳边低声提醒他：“这么做，是有问题的。”于是他会停下来，犹豫、观望，再重新权衡。
“人家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所以我也要学他？”他脑子里反复琢磨，“放着好好的生活不过，非得折磨自己，这算什么馊主意？”
他认真地想了想，觉得就凭现在的基础，按部就班也足够稳稳地考上高中。那为什么不抓住这一次，安安稳稳地享受十四岁的生活呢？
他给自己定了规矩：不改作息，早上六点起，晚上十点睡，足够保证睡眠。
他依旧保留着自己的秘密习惯：入睡前，躺在床上，天马行空地编故事。每天晚上都有一个小时，是属于幻象的时间。
他想象任翔和安泽天——两个最要好的朋友，和他一起使用机器猫的道具穿越世界；他也想象林静宜和梁小芸——班里最漂亮的两个女生，未来在大学与他们重逢，五人组成“神奇军队”，一起抵抗外星人或外国入侵。
哪怕是世界末日，他也要维护自己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