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看了《给阿嬷的情书》,没有华丽浮夸的设计,只是娓娓道来地讲述着,淡淡的又暖暖的。
片中的一些情节恰似家中长辈讲过的往事,让人对“过番是很惨的”、“过番成功才可能做华侨”这些话有了具象的感知。
我家里也有许多长辈亲戚曾经漂洋过海到异国他乡“讨赚”,大多数都是去做苦力的,后来,有的就变成华侨算是衣锦还乡了,有的则一直过得艰难慢慢断了联系,有的于去路或归途死在海里……
正月有一天,我们家要祭祖,祭拜的是阿公的一位叔叔。
阿公的叔叔,我们称为祖叔,我在阿嬷口中听到了祖叔的故事。祖叔好像大我爷爷没几岁,在二十左右跟人出海下南洋,应该也是要去马来西亚或泰国赚钱,当时家里已经在给他说对象了,他准备到番外打工赚些钱就回来成家立业。
有一天,家里去信要祖叔见信速回家娶妻,而他的对象也已被接到家里,一切只等祖叔归来。可老祖叔老祖婶左等右等,一直没有等到回信,更没见到人影。
不久后收到一信讣告,祖叔的朋友帮忙寄信来,告知祖叔在海上生病去世了。
不知道那时候家里的老人们有多难过,祖叔可是老祖叔老祖婶的独子,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和盼头。
后来,那姑娘还在老祖叔家里住了一段时间,老祖叔和老祖婶不忍姑娘大好年华在此耗费,就让她回家去重新挑选个好人家嫁了,双方就当是女儿亲戚往来。但慢慢,也是断了联系。
老祖叔老祖婶无后,我阿公的爸爸,我们的“老公”生有一女三儿,于是我阿公作为老二,便被认为老祖叔他们的干儿子。我的阿公阿嬷照看老祖叔夫妇的晚年、操持后事,继承了他们一间老房子,于是祭拜至今,每逢祖叔、老祖叔、老祖婶的忌日,都要似祭拜自家老公、老嬷那样,煮上五碗公,再买一盘水果零食、一盘牲肉,尊敬地祭拜、祈祷。
这是至今与我仍有干系的一位番客,每年仍会祭拜,也因此年年都会“数念”到祖叔和他的一二往事。
而另一位我知道的但却鲜少提及的番客,是我阿公的姐姐,我们称之为老姑。她嫁人后随过番的丈夫一起到新加坡定居去了,过番之后经常寄东西回来,其中便不乏金钱、药物、零食、彩色电视、二八寸单车、缝纫机还有许多漂亮的衣服。据说老公老嬷去世时,老姑都寄了很多钱和华丽的寿衣回来,但,等老姑年老、去世之后,我们便渐渐没了联系。
还有听说过的番客,是我外婆的伯伯们。我外婆出生在有钱人家,她的父亲在隔壁汕头市布行工作,确切来说是与别人合资办了布行,而她的两位伯伯则早就下南洋赚钱去了,在泰国立足之后心疼家乡的小弟,常常寄钱和东西回来。特别是外婆的父亲英年早逝之后,全家五六口人更是靠着泰国伯伯们的帮助才都活下来。外婆的父亲在日本进入潮汕的时候,急忙关掉布行并一路跑回家躲避战乱,却不行中暑感染疾病,三十几岁便去世了,留下几个年幼的小孩和孱弱的妻子。外婆的姑姑和伯伯们得知消息后心痛不已,经常寄信和钱过来关照外婆一家的生活。
……
其实我听说过的番客故事、番客长辈还不止这几位,但爸妈辈的人都不太懂,公嬷辈的要么记不清要么已经去世了,留给我们后人知道的,只是三言两语,我也不知如何下笔才能写出那些已渐渐被遗忘的番客。
过番十生九死,过番的人很多,过番成功在异国立足的很少,能衣锦还乡的更少,能真正成为华侨的更是凤毛麟角。
老一辈人过番、下南洋,是生活所迫,是时局所迫。而我最近在网上看到一句话,说得很有道理——代代人有代代人要下的南洋,是东南亚诸国,是香港澳门台湾,是广上北深,我们漂洋过海也好、翻山越岭也好,为的都是活下去,或者说,更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