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是从提笔的迟疑开始的。若不是“007行动"”要求七天一篇,日子怕是要像指间流沙,无声消逝。惰性如藤蔓缠绕,却也因此感激这温柔的强制,让我在奔忙中停驻,为生活留下注脚。
这一周的心情,恰似这周的天气——从连绵阴雨到豁然开朗。老厂的新生活已步入正轨,四个崭新的工装架在上周四静静就位。接下来的任务,是把那些散落的工装一一归位。
先前搬来的三个架子,工装摆放得毫无章法。我像整理记忆的图书管理员,花了整整三天,为每个工装标注坐标,录入系统。这个繁琐的过程,竟让我这个即将退休的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还有八个月。这个数字像悬在墙上的钟摆,提醒着某种终结与新始。一个念头悄然萌生:何不为这些冰冷的工装建立秩序?让每个架子承载特定的型号,让混乱归于整齐。这不仅是完美主义的执念,更像是我对这份工作温柔的告别礼。
可新架子的气味击碎了这份浪漫。刺鼻的油漆味混杂着橡胶的浊气,在空气中凝成实质。即便戴着口罩,那股味道依然无孔不入,辣眼睛,呛喉咙,连胃都跟着翻腾。我的完美计划,不得不向这无形的对手投降。
休息日总是过得飞快。上午在手机屏幕上虚掷光阴,下午为工段长备好工装,陪老姐逛超市。七十九元的账单,记录着平凡生活的温度。备好明天的食材,决定继续上班——明天的午饭,就做一锅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吧。
儿子的视频在夜晚如期而至。他在新的岗位上奋力前行,品牌策划、市场调研、年会筹备,年轻人的野心与焦虑在话语间流淌。听着他细数工作中的种种,我忽然发现:完美主义也会遗传。他想把每件事都做到极致,于是压力如影随形。作为母亲,我既心疼又骄傲,最终化作几句笨拙的安慰。
八点多的夜晚,视频那头的父子才刚端起饭碗。丈夫还时不时在电脑前敲击着未完的工作,儿子匆匆扒着晚饭。这幅画面让我心头泛起复杂的涟漪——是欣慰,是心疼,还是对时光飞逝的恍惚?
儿子提议我退休后去当他们的“专属厨师”。这个曾经让我期待的设想,如今却让我犹豫。去过几次,他们总是忙得不见人影,更多时候是我独自守着空荡的厨房。当“为他们做饭”从偶尔的温情变成日常的任务,这份亲情是否会失去原本的温度?
大姐退休十一年,生活始终围绕着家人转;二姐享受着返聘的自由,在工作和生活间游刃有余。她们的选择像两面镜子,照见不同的晚年图景。
那么我呢?八个月后,是接受可能的返聘,还是奔赴家人的怀抱?是继续在熟悉的轨道上运行,还是开启全新的旅程?当生活的主角从“我”变成“我们”,当个人的价值与家庭的需要交织,这道选择题,远比整理工装复杂得多。
这一周,在工装的气味和未来的迷雾中缓缓落幕。但我知道,每一个今天都在为明天写下序章。就像那些等待整理的工装,看似杂乱,终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