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酒，不如凌晨的枕头。它听过这世间最多的真话，也尝过这世间最咸的眼泪。
你有没有在某个瞬间，忽然从梦里惊醒，周遭一片漆黑，除了心跳声，就是那种巨大的、无处遁形的失落感？
那一刻你才明白，原来你的枕头里，藏满了发了霉的梦。
那些梦，就像江南六七月的梅雨天，湿漉漉，黏糊糊的。平日里，你把它压在枕头芯里，扣上枕套，假装它们不存在。你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刀枪不入的大人，在白天的高楼大厦里谈笑风生。
可是一到了夜里，意识松懈了，那些霉菌就开始疯狂滋长。它们穿透纤维，钻进你的鼻腔，潜入你的大脑。
梦里住满了无法拥有的人。
那个穿着白衬衫，在阳光下对你笑的少年，如今早已发福，成了别人婚礼上的新郎；那个说好要当你一辈子闺蜜，陪你看遍世间繁华的女孩，最后却因为一点琐碎的利益，连朋友圈都屏蔽了你；还有那个总是坐在巷子口等你放学的背影，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些人，在梦里还是鲜活的，生动的，触手可及的。
在梦里，你们还没有走散。你们还在那个老旧的教室里打闹，还在那个夏夜的晚风里接吻，还在那个熟悉的饭桌上抱怨着菜太咸了。梦里的逻辑很奇怪，你并不觉得他们已经离开了，你只觉得那是一场寻常的相聚。
这大概是潜意识对你最后的温柔，也是最残忍的凌迟。
因为梦是会醒的。
醒来的一瞬间，那种从温暖云层跌入冰冷深渊的失重感，足以击垮一个成年人所有的伪装。你看着天花板，缓了好久，才能确认刚才那一切都是假的。那种“无法拥有”的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让你在凌晨三四点的黑暗里，溃不成军。
林徽因曾说过：“很多人不需要再见，因为只是路过而已。遗忘就是我们给彼此最好的纪念。”
道理谁都懂，可是身体不答应。身体把这些执念都锁在了枕头里。
枕头里的梦之所以会发霉，是因为我们总是不肯把它们拿出来晒晒太阳。
我们沉溺在过去的遗憾里，像反刍一样，一遍遍咀嚼着那些“如果当初”。如果你当时不任性，如果你当时再努力一点，如果你当时哪怕多说一句话……这些“如果”成了霉菌最好的养料，在我们的枕头里越长越茂盛，最后腐蚀了我们原本安然的睡眠。
其实，每个人都有这样一个枕头。
表面上，这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的秘密基地；实际上，这是众生皆苦的证据。
那些无法拥有的人，就像是你生命里的一个标点符号。逗号之后还有故事，句号之前全是回忆。既然故事已经画上了句号，哪怕你在梦里再哭喊、再哀求，那些人也只能活在你的梦里了。
而发霉的东西，终究是要清理掉的。
如果不清理，这霉菌会传染。它会让你在遇到下一个人时，忍不住做对比；它会让你在享受当下生活时，突然背负上愧疚感；它会让你觉得，你不配拥有新的快乐。
其实，那些“无法拥有的人”，把他们留在梦里就好。
他们是你深夜失眠的诱因，也是你曾热烈活过的证据。
只是，天快亮了。
发霉的梦别舍不得扔，把它拿出来，放在阳光下暴晒。你要允许有人错过你，才能赶上最好的相遇。
把枕头拍拍松，今晚，试着做一个关于未来的、干燥的、带有阳光味道的梦吧。
毕竟，枕头是拿来放梦想的，不是拿来藏霉菌的。
而你，该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