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原创)
地摊经济,历史悠久,若追根溯源,热闹的烟火人间早已绵延千年。不论过往渊源,印象中那一片最繁华、最温暖的记忆,便是校门外的熙熙攘攘。
上世纪90年代,我尚在读小学。每日中午、傍晚放学铃声一响,校门外会准时出现几个简简单单的小摊贩。说是摊贩,不过就是几位老太太、中年妇女。她们在地上铺一张塑料布,上面摆满了吃的、用的和玩的。方寸之地,便成了我们童年最向往的集市。
没有醒目的招牌、没有精致的柜台,却像一块磁石,将刚下学的孩子们牢牢吸引。
最熟悉的味道,要数糖稀。
一位老太太,无论春夏秋冬,总裹着一条红格子方布头巾。她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支着一个小木架,架上摆放着几只铁皮罐。每只罐子里,都装着粘稠发亮的糖浆,白的、黄的、红的,还撒着芝麻粒。拿两根小竹签,交叉着来回缠绕。两毛钱,缠一个小小的糖球;五毛钱、大上一圈;一块钱,就能捧上一个圆滚滚的大糖球。
竹签插入浆液,向上轻轻一挑,糖丝绵长透亮,迎着暖阳,折出琥珀色的光。两只手腕交叉旋转,越缠越白,越缠越亮。最后手腕一扬,细丝清脆断开,刚好收尾。
轻轻舔一口,甜酥酥、软乎乎,入口即化,甜意从舌尖一直漫至心底。
有时心急,一口吞进嘴里,糖稀未化透,粘在牙齿上,舌尖如何也舔不下,含在口中,直到齁得嗓子泛起痒,却不忍咽下去。那是单纯的甜,往记忆深处埋进的甜。
最心动的玩乐,要数“猜盲盒”。
彼时尚无这般时髦的叫法。只是用纸盒糊一个十六格的架子,在每个洞里塞进编手链的塑料绳、橡皮、铅笔刀、钥匙扣、汽水糖之类的小物件儿,上面用报纸盖住,四角贴牢,再写上数字。五毛钱玩一次,一块钱能玩三次。
孩子们攥着零钱,紧张又期待地选中一个数字,指尖往下一抠,报纸撕裂清脆一响,便揭开了一整天的欢喜。东西本不值钱,可那份忐忑与雀跃映在清眸里,却比任何礼物都珍贵。
抽中了心仪的小玩意儿,便一路蹦蹦跳跳,眉飞色舞地把家还。
还有一种橘红色小圆果,我们唤作它“小孩拳头”。
一位老太太坐在地垫上,面前摆一只白瓷钵,圆润小巧的橘红色果子满满当当聚在一起。
老太太拿只最小号的玻璃酒盅,五毛钱能买一满盅,用牛皮纸袋子装着。抓几粒丢进嘴里,酸中夹着丝甜、甜中裹着清酸。一层薄皮之下便是籽,却是小孩子们最上瘾的零嘴。常常是买了没走多远,地上就落了密密麻麻的籽儿。遍地的籽儿,荡着动人的幸福。
那时没有互联网,又寻不到专业书籍,几十年过去了,竟也没想去查一查它的学名。直到有一次约朋友爬山,看着漫山遍野结着这种果子——数枚攒生,外形圆润紧凑如孩童握拳,才知晓它叫小花扁担杆。可在我心里,它永远是聚在白瓷钵里的“小孩拳头”。
还有满嘴掉渣的龙须酥、满身孔洞的蜂窝糖、嚼劲十足的橡皮糖……各种各样的零食,琳琅满目。一出校门,眼睛和双脚都被拽得像抛了锚的船,动也动不了,只怨口袋里的零花钱太少,装不下所有欢欣。
如今回想起来,仍会忍不住发笑。
那些寻常的甜,那些简单的快乐,那些校门口飘着香气与吆喝声的黄昏,从未曾远去。
它们藏在岁月深处,暖在心底,成为记忆里一抹鲜活难忘的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