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掌握自己的命运
想了小半天功夫,于谦不但没想出思路,反而越想越觉得困惑,觉得不知道如何应付当前的局势。这时再看天色已晚,太阳早已落山,屋里一片黑暗。这时,脑子中突然想到他那青年时曾做过生意,闯荡过江湖,中年后又做了十多年大队干部的父亲。父亲文化不高,但处理问题有能力有方法有水平,不但社员群众之间,就是大队干部与群众,干部与干部之间发生矛盾时,都常会来找他聊聊,讨讨处理问题的方法。他还知道公社里的领导,也常会来与他交谈怎么去做群众工作。哎,大家按他提出的方法做,十有八九问题得以解决。于是,他决定去找父亲。
一旦打定主意,于歉也忘记了是否吃过晚饭,便赶忙穿好衣服,直奔家中。好在他的家离县城只有十来里的路程,本身就是年轻人,再加上心中的疑惑需要解决,所以只用半个小时,便步行来到家里堂屋的饭桌前。
父亲见到于歉突然回到家中,看见他那阴沉的脸色便知有事,就叫小女儿去锅里盛一碗山芋稀饭给他。见到饭,于歉才感觉肚子有些饿了,想起自己并没有吃晚饭,便狼吞虎咽地吃了两碗。
饭后,父亲将其他人支走,向儿子问了详情。儿子也一五一十地把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毫无保留地告诉了父亲。
父亲听了于歉的情况介绍后,一口一口地抽着他那自己制成的劣质土烟,半晌没有吱声。于歉眼睛紧紧地盯着父亲那张黑里透红的,布满绉纹的老脸。看父亲好长时间没有说话,于歉不知道是父亲对自己生气了呢,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于歉见父亲烟袋锅里的红光渐渐地暗淡下去,再怎么抽也亮不起来了,晓得烟是抽完了,起身想去帮添些烟丝。这时,他父亲将烟袋从嘴上拿了下来,把烟锅对着桌腿磕了两下,又咳嗽两声,终于说话了。
“对于眼下的情况,我多少知道点,因数每天我到大队都要看看报纸,它将来会怎么样我也说不出来。但是有两点,我想同你说一说,第一,抓紧时间结婚。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年龄也不小了。回去后就向领导请假,反正现在剧团一切演出活动都已经暂停了,每天到班上转一转后就回家,抓紧准备结婚事宜;第二,在单位要少出头,枪打出头鸟,年轻人在这种形势下都想出个风头,但你什么背景也没有,一旦出了问题肯定要拿你是问,所以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子女,在风浪面前要能把持得住,不要想乘风而上,即使你能乘风上去了,风一停,还要栽下来;第三,对受冲击的领导,你不要落井下石,对能在以后帮助你的,要在他困难的时候搭一把手,他会记住你的好处的。你以前讲过的宣传部长,才四十来岁,年轻有为,我在小喇叭里听过他的一些讲话,他最近肯定要倒些霉,你能帮他就帮他,不能也不要整人,但这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们农村有句俗话叫做光棍不吃眼前亏。如果你这样做被别人知道了,那你就有可能今天就倒霉。”
父亲的话,他听起来,感觉有些势利,有些投机,但是在目前一切都不明显的状态下,按照他讲的去做,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方法。
第二天一早,于歉就回到城里的宿舍,到上班时间,他来到团长的办公室,发现团长和书记都没在。在《两路口》上演落后群众的李宏在那儿,于谦与小李打了个招呼,心想他可能也是在等领导的吧?两人一聊,知道原来小李是来找领导写交待材料的。他现在是剧团里小组的头头了。小李问于歉来干什么的?于歉说,打算近期结婚,所以家里很忙,想让领导在时间上能给他放宽一些。
小李听了于歉的话,开了句半荤半素的玩笑。便说:“近来团里不安排演出,时间上可以适当放宽一些,我批准了。但每天早上的学习以及组织的各项活动要积极参加,不能因为要结婚了,就不努力干革命了。”
于歉一听,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呀!小李造了几天的反,当了官的了。但对他还算不错,便客客气气地表示了感谢。
就在于歉离开家后不到一个小时,于歉的父亲从供销社买了两包飞马香烟来到媒人家。
他告诉媒人,本来打算年底让两个孩子结婚,但现在感觉环境有点不太稳定,再想孩子也都不小了,所以觉得提前几个月结婚为好,想请媒人去说说。
媒人嘿嘿一笑:“他们一个多月前才订婚,订婚宴上说过年底结婚,现在人家女方家也没有什么准备,男方提出仓促结婚女方不一定愿意,可能会有些难处,我也不太好说呀。”说着脸上露出了难色。
于歉的父亲一听,便明白了,于是赶紧从腰间掏出两包飞马烟,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媒人,说道:“老兄,你那张嘴我是知道的,什么事你都能圆好,什么话你都能圆通。麻烦你跑一趟,说和说和。回来再到老弟家喝酒。”
媒人接过两包香烟,嘴上说道,“我们兄弟还生分什么?这样,我下午就去说和。你放心,这事本来就是女方托我说的,我这次将生庚送去后,再卖个老脸吧。”
媒人到了张芹家,与张芹的父亲一说,张芹的父亲嘴上说:“急什么?才订过婚,让他们再等等。”实际上心里早就想将女儿嫁出去了。张芹今年已经24周岁了,周围她的同龄人早结婚生子了,女大不中留,很多女孩订婚以后,心里老是想着婆家。他家这个生产队就发生过不少女孩订婚后截留卖菜卖粮钱的事。况且大的不结婚还影响下面的弟弟妹妹呢?所以媒人再一劝,有了面子后,也就同意了。但表示陪嫁的东西近期难以准备。媒人说,“你不知道,现在的形势变化了,陪嫁属于‘四旧’,都在破了。你就有多没少给孩子点钱就行了。”
两个月后,于歉结婚了。由于形势变化,破四旧风起云涌,各项事务都提倡革命化,各行各业都在除旧立新。于歉作为公职人员,自然一切从简,只找了几位主要亲戚和父亲的几位朋友吃顿饭就算是完成了。于歉没有请单位的同事,更没有请团里的领导,因为绝大多数同事都忙着造反,而几个领导都被火烧的自顾不暇了。
于歉结婚后回到单位发现,现在的单位分为两个兵团,这两个兵团都在领导单位,实质是只领导自己兵团成员。于歉因为结婚,哪个兵团都未参加。他成了地道的逍遥派。这样也正好,他每天到班上冒个泡就回家去了。刚结婚的小夫妻,红浪之欢让他们如胶似漆。
但是,逍遥的日子过得时间不长,单位里就有人找他谈话了。
原来,自从运动潮起后,县里首先形成了一派叫818兵团,是为纪念毛主席第一次检阅百万大军这一让人激动人心且难忘的日子而命名的。这派是书记和县委大部分领导支持的,所以开始时影响很大,参加人不少,核心人物都是领导的身边的人及其子女,他们是保字派的,保县委县人委几位主要领导,他们支持北京传来的老子英雄儿好汉的观点,主张对坏分子及其子女主张狠狠打击。时间不长,在外来人员的支持下,以原先受压的群众为骨干又成立了另一个兵团,叫1226兵团,这是为了纪念毛主席诞辰纪念日而命名的,并不是兵团成立的日子。这个兵团参与者大都是普通百姓。于歉作为普通农民的子女,与它有天然的亲近。剧团内部的1226组织里,于歉的几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都在其中,之前虽然没有多少交往。当然在与所有人的相处过程中,他还是谨记父亲的教导,坚持不参加,也不远离。他们叫做什么,只要不过分的话,也照着去做。
但是,这次1226兵团的主要负责人小李亲自登门了,要求他要站稳立场,要旗帜鲜明地加入他们的兵团,积极踊跃地投身到运动洪流之中去。怎么办呢?从感情上讲,他还是想参加的,虽然对他们的一些做法未必全满意,但是小人物是天生的革命者。可是一想到父亲的叮嘱,他又犹豫起来。
第二天,小李又来了,先是一番慷慨激昂的谈话,见于歉没有回音,又是一番和风细雨的劝导,见于歉还是没有答应,又从身上掏出一个小本子,指出于歉参加剧团工作后,作为苗子所犯下的错误。特别是在地方戏《两路口》演出中所犯的为当权派歌功颂德的错误。平常于歉觉得不大的问题,经过小李与语录对照,上纲上线地分析后,还是惊出一身冷汗。他没想到当上升到两条路线斗争的高度来看待这些问题后,不够枪毙,也足够判个无期的。因为这个剧本蒙蔽了群众,毒害了群众,让群众是非混淆,这样下去必将使群众吃二遍苦受二茬罪。
于歉想了又想,实在也没有办法了。为了教育与改造自己,他终于答应参加组织但不担任大小头头,因为他的能力差,眼光低,小李看他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也就答应了。
于歉真的参加队伍后,发现与没参加前差别也不大,只是多了几次顺大溜的活动,那无非是赚个人气。但是几个月后,小李安排要他做的一件事使他犯起了难。
原来县委宣传王德明部长被1226这一派扣了起来,根据兵团总部的要求,由剧团这一单位负责看管。勤务员一号小李考虑到大家每天都很忙,要联络,要宣传,要辩论。而只有于歉,参加活动时不很积极,多于应付,每天只想朝家里跑,同时他与两派中的各类人都少有联系,于是就决定安排将部长带到一个封闭的地方,由于歉专责看管起来,有会议或者是外调需要时,随时可以拉出来。
于歉也真的犯难了,因为他记住了父亲的告诫,对落难的领导不能落井下石,这些人都是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天下都是他们打下来的,这些人说翻身就翻身,你现在得罪了他,等他翻身后能有你好果子吃?而现在叫他来看管他,这不是为难他吗?
晚上,于歉回到农村的家里,饭后与他父亲聊起了这事。谁知,他父亲听完后,不但不为难,反而将手中的烟袋将桌腿上一磕,说道:“好事呀!这是好事!没人时,你要对他好一些;有人时,说话可重些。但千万不能动手动脚,不能对他有污辱行为。部长需要什么,你趁没有人时尽量帮他去做。这样等到他复出时,一定不会将你忘记的。”
第二天晨会后,于歉来到小李的办公室。他婉转地向小李表示,最好另外安排人去看管部长。小李表示,这是经剧团战斗队研究并报兵团总部决定的事。于歉便表示勉强答应此事。下午,小李就将于歉带到看管部长的地方,是新华书店的学生课本仓库,它位于城乡结合部位置。现在学校都已停课,也没有课本的存贮与发放,就连前面的路上行人都不多。这个地方相当安静与空旷。
于歉与部长在一个套间之中,部长住在里间,于歉住在外间。这两间房子,原是书店门市主任家住的,书店主任调回原籍后,空了下来。
每天,于歉总是去做些部长喜欢吃的饭菜,部长虽然才40来岁,但是工资改革定级时就是区委书记,所以工资不低,能顶上于歉3个人,团里给了20元作为他的生活费用,因此不愁没有钱吃饭。
以前于歉就和部长熟悉,两个每天在一起也就没有隔阂。每天吃过饭后,于歉便坐在自己的床上,部长坐在床前的椅子上,两个人聊天吹牛说点过往的小故事,或看看报纸。于歉常常将各大大小小的兵团的一些小报带给他看,部长虽被关了起来,但心态还是很好的,他见到小报上一些揭发性的内容,有时大笑起来,甚至眼泪都能笑起来,有时又很严肃地像于歉解释。
一天,于歉看到小报上讲一位区委书记与下面几个干部结义的事,便问王德明:“王部长,报上说这几位喝酒拜把子,搞封建那一套,是真的还是假的?”王德明把小报拿过来,看了一遍,说道:“这书记我熟悉,他与这几位相处的很好我也知道,但他们拜了把子没有我不清楚,但是这是很有可能的。”
见于歉有点吃惊,部长说:“人与人的关系,并不像教科书中说的那样纯粹,在长征途中,参谋长不也和彝族的地方首领结过把子,喝过鸡血酒吗?为了工作,这样做也很正常”。
大约有十来天后,部长在吃晚饭时突然讲话吞吐起来,眼睛直直地望着于歉,好似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的样子。于歉先是没有反应过来,也直直地望着部长,部长还是欲言又止的神态。一阵凉风吹过小院,于歉抬头看见树上两只相偎的小鸟,顿时明白了部长的意思,同时也想到了自己也不少天没有回家了。
于歉便对部长说,“部长,您家有自行车可以借给我用一下子吗?晚上我想回家一趟,你也顺便去家去看看嫂子和孩子,明天早上四点钟我去接你。”
部长一听,当然明白于歉的意思,连忙说,“有,有”。
于是两人乘着夜色都回到了自己家中。
骑着部长的自行车,飞快的蹬着脚踏,于歉心里回想起了坊间传讲的部长的往事。
部长奶婚是在十八岁那年结的,他的爱人也是他父亲朋友的女儿。那时,他家里比较穷,能娶到媳妇也是很不错的了。结婚不久,我们的队伍从北方过来,动员人们参军。作为贫苦农民的儿子,王德明不参军一点出路也没有,于是就积极报名参加了。他毕竟读过两年私塾,识几个字,头脑又灵活,接受知识快,所以在队伍里进步也很快,到日本鬼子投降的那一年,已担任小乡的指导员了。本以为日本鬼子投降了就可以回家过上安稳日子了,可是第二年秋天,国民党的三十万队伍又从南边过来,他们手里拿着的,肩上扛着的全是美式器械。敌强我弱,只好北撤,来到山东。走时,媳妇不想让他走,但他不愿过牵牛头拾猪粪的日子,而且他知道如果不跟着走,国民党来了是饶不了他的。所以义无反顾地向山东那儿去了。不想,仅仅过了两年,他们又打了回来,而且回来时,他已担任了营副教导员。50年时,他转到地方工作,担任了区委书记。这年,组织上要抽干部南下,可以安排更重要的职务,在征求意见时,他考虑到老婆已为他生了一个儿子,父母这么多年也不易,于是就没有同意。他的老婆很高兴,男人当了官,还这样恋家,以为这下两人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上一辈子好日子了。谁知不久,新婚姻法颁布了,不少干部提出原配是父母包办,没有感情,要解除婚姻,他的男人也不例外,父母劝也不行。原来他那个区里有个初中刚毕业的女孩,人既年轻又漂亮,两人是在一次区里的活动中相识的。虽然说书记比她大十好几岁,但跟着当官的,毕竟既有面子也有里子,女孩的母亲也认为“宁跟四十背背包,不跟二十扛大锹”,那个女孩后来经常找他,几个月后女孩怀孕,不离婚不行了。
部长从区里调进城里后,便将新家安排在城里了。他的新夫人在学校里做图书管理员。她是部长夫人,加上图书室很小,没有学生借书,上班时间基本随便。她唯一的爱好是管男人,将男人管的死死的,管男人当然首先是管经济了。听说,一次部长去洗澡,伸手朝夫人要钱,夫人给了他一角钱。部长说,我不要擦背吗?夫人又从身上掏了一角钱。部长又说,如果遇到熟人呢?夫人将那水灵灵的丹凤眼向上一翻,怼道:你是部长,遇到熟人别人给你打票,你还能省下一毛钱呢?
剧团里人们还传讲部长的另一件趣事。说是一年麦收时节,这时是农村最忙的,也就是人们常说这是“黄金铺地,老少弯腰”的时候。部长考虑家里父母年龄都不小了,前妻带着十多岁的孩子在家要侍候老的,还要侍候小的,这农忙季节更是不容易,何况那年又实行包产,他们沿湖地区地又多,就决定回去看看,搭把手,对家庭尽尽责任,对父母尽尽孝心。谁知,以前最不喜欢跟他回老家的新夫人,这次像出鬼似的,一定也要跟着去。部长看着年轻漂亮的夫人,无力拒绝,只好答应。
六月的骄阳,毒辣似火。从公交车上下来,还有好几里地要步行。部长一手打着洋花伞,一手拎着几斤瓜枣。夫人一手用手帕擦汗,一手挽着丈夫的手臂。像电影里的明星一般一摇三摆地朝家里走去。五十年代的沿湖农村,哪个见过这般场景。惹得村里很多人放下手中的活计,看西洋景般的注视着他俩,并在指指戳戳。部长毕竟是回老家了,这些人不是自己的长辈就是小时的玩伴,担心被这些人看见影响不太好,几次将膀子晃晃,示意老婆不要将手放在上面,谁知老婆胸脯挺的更高,手臂挎的更紧。到了家前面的场地,他的父亲、母亲以及他的前妻都在场上忙活。老汉光着的上背像古铜一般泛着紫光,肩上搭着一条还是他北撤时留下的毛巾,正在用木掀将麦粒扬起,让风吹走麦皮;他的前妻头顶着一块破布,身上穿的还是当年结婚时他买的那件大红褂子,可惜由于年代太久,红色早已褪去,而且上面补了好几个补丁,她正低着头用扫把将麦堆前面的麦皮及麦穗头向一边扫动;母亲头上也顶个旧毛巾,赤着脚,正在用耥木把父亲扬过的一个麦堆摊平晾晒。场上的三个人早就看见了他俩,但只是瞟了一眼,都没有吱声,各自依旧干着手中的活。到了近处,部长叫了一声父母,却未听回音。
部长与新夫人有点没趣地走到堂屋。部长看到满脸是汗的妻子,心疼地赶紧用脸盆打上凉水,先是将带来的新毛巾放在盆中浸湿,再亲自拿着凉津津毛巾将夫人脸上的汗擦去。安顿好夫人,部长想着到场上找点事做,可夫人却又要上厕所。没法,部长又撑开洋伞,送夫人如厕。夫人进去后,部长便撑伞在外面等着,等到夫人出来,部长赶忙举伞迎了上去,正当他们转身要回堂屋时,早已忍无可忍的父亲从前儿媳手中夺过扫把,一边骂一边直奔儿子媳妇跟前,他要赶跑这个没出息的儿子和丢人现眼的儿媳。部长和夫人看到怒气汹汹的父亲,吓得直跑。从此,两人再也不敢回家了。
于歉回到家里,妻子看到丈夫回来了,非常高兴。于歉还是先去父亲那儿,向父亲介绍了当前的情况,父亲听了他的话,很是高兴,暗自认为儿子成熟了,能逐步地适应社会了。不过还是叮嘱于歉几句,叫他处理好与剧团里面人的关系,特别是处理好与部长的关系。于歉听着直是点头。见到父亲对自己做事很是满意,心中也很高兴。回到房里,妻子看到丈夫满面春风,自然她也是人面桃花。第二天天还没亮,于歉就要回去,张芹虽然不舍,但也无奈。
于歉接部长回到住处,吃早饭时,看见部长的两侧眉梢直往上挑跳,嘴里还不时地哼着小曲,知道部长非常高兴,暗自想到昨天的机灵,也不禁为这一举两得的双赢而自赞。
就这样,于歉与部长在一起呆了整整三个月时间,三个月中,只要是没有外人在场,部长仍是部长,小于仍是小于。他们没事时聊天,只要第二天没有什么活动,也还是隔三差五地偷跑回家。友谊在这两个年龄不同,身份不同的人间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又过了个月,县里成立了革命委员会,成员是军代表与几个主要组织先商定,然后报上级批准的。县委方书记因历史问题尚未查清结合不进去,革委会中年代表转来转去去转到王德明身上了,王德明部长是四二年参加革命的,且参加革命后一直没有脱离队伍,历史清白;十七年中,长期从事宣传工作,得罪人也不多,于是上级就建议将部长先解放出来,结合进去,成为二十名革委会常委中的一个,具体的职务是革委会组宣组负责人之一。这真是朝为囚中人,暮进领导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