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就定下的约定,在周六晴好的晨光里如约成行。暖融融的春日铺洒在娘家的田垄上,改造成片的大田平展展地伸向远方,风掠过田边,还裹着几分桂花树残留的淡香 —— 这块栽了十余年的桂树田,终于要顺应规模化耕作的需求,彻底清整出来了。
原以为两把电锯足够应付,可真面对近二十公分粗的树干才知吃力,即便挖机已将树根连根拔起,电锯啃在木质紧实的桂树上,依旧慢得费劲。两台挖机在旁轰鸣作业,已把周遭清理妥当,只留出一小块地方,供我们整理树干与枝桠。一家人默契地分好了工:先生握着电锯俯身发力锯树干,舅舅闷声扛起粗壮的树干,我力气小,便专捡树枝搬运,父亲守着电动三轮车,一趟趟将树干、树枝运回家。阳光轻落在每个人的肩头,田埂间满是挖机哐哐的声响,路边还站着几位路人,不知是看热闹的村民,还是田间工作人员。我们只顾闷头忙活,挖机的急促声响,反倒让这份劳作多了几分利落的紧迫。
没干多久,电锯便耗尽了电量。先生换用勾刀修整枝条,许是用力过猛,弹开的枝条带着刀身狠狠磕在膝盖上,我们瞬间慌了神。幸而厚实的冲锋裤挡去大半力道,可伤口依旧渗出血迹。我扶着他往车边走,风掠过田角的青草,平日里温柔的阳光,此刻都添了几分揪心的慌。
匆匆送先生去保健站包扎,我素来怕见血,看着医生清理伤口时,整个人都不好了。简单包扎后,他执意不肯停歇,说一家人都在忙活,不能落下。等我们赶回田里,妹夫也提着新买的油锯回来了,花了大价钱,却只笑着说:“马力足,干活快。”我调侃他:差生文具多。他嘿嘿只笑。
汽油驱动的油锯一启动,轰鸣声便在田间散开,却丝毫不显嘈杂,反倒成了劳作的热闹底气。木屑在阳光下簌簌飞扬,落在发梢、衣领上,粗重的树干应声而断,进度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平日里沉稳的男人们,此刻都透着股少年般的热乎劲,握锯、发力、断木,越干越起劲,累也成了痛快。先生带伤扶着树干,舅舅稳握油锯,没人偷懒,也无需催促,一家人的身影在晴日里错落忙碌,比春日暖阳更添温情。
午饭过后约莫一小时,田里的枝干便全运进了院落。午后的阳光斜斜倚着院墙,油锯在院中呼啸,木屑打着旋儿飘飞,阳光穿过细碎的木尘,在地上洒下点点金光。看着累积起来的断木,闻着桂木的清香,他们眼底亮着光,满身尘屑也掩不住这份挥锯劳作的尽兴与欢喜。舅舅主动掌锯,特意让腰不好的父亲在一旁歇着,先生在旁稳稳扶着树干,我和妹妹、妹夫或用手搬,或用粪箕挑,你搬运、我码墩,默契得无需多言。
一直忙到傍晚,天边染开浅橙的暮色,还剩一车木头未截完,便相约下周再来收尾。散工时,每个人头上、身上都落满木屑,沾着尘土,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笑得格外开怀。没有一句抱怨辛苦,反倒都念叨着 “一起动动,浑身舒坦”。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握着油锯锯树的劲头酣畅又尽兴,虽忙虽累,心底却漾着满当当的欢喜。
晴日、田垄、院落、烟火,混着一家人的笑语与忙碌,成了最动人的光景。劳作不是不辛苦,但家人齐心相伴,再粗重的活,也能干出满心的温暖与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