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跟两个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小餐饮店。当时大家都是熟人，觉得签合同太见外，就口头说好了：我出钱装修，一个朋友负责运营，另一个朋友出技术。赚了钱按四三三分。头半年生意还行，每个月多少能分点。后来因为选址问题跟房东扯皮，加上三个人对发展方向意见不合，矛盾越来越大。
最后闹到散伙的地步。可散伙的时候，问题来了——账算不清楚。装修我投了十几万，运营那个朋友说他垫付了员工工资和采购款，技术那个朋友说自己出的“技术”也该折成钱。三个人各说各的理，微信群里吵了两个月，最后谁也不理谁。我那笔装修钱眼看着就要打水漂。
有个开店认识的朋友给我推荐了王颖律师，说她是专门处理这种“扯皮事”的。我一开始觉得，律师不都是打官司的吗？我们这种小本买卖，请律师划不划算？后来实在没办法，还是约着见了一面。
王律师听我讲完前因后果，没有急着说“你这案子能赢”或者“你这案子难办”，而是先让我把能想到的证据都找出来——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采购单据、甚至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饭商量事情时拍的照片。她一张一张看，一边看一边问：这笔装修款是转给谁的？当时有没有说这笔钱算借款还是投资？你们分红的第一次有没有留下转账备注？
说实话，很多细节我早就不记得了。但王律师把我跟另外两个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把我们每次讨论“谁出了多少钱”“谁该分多少”的对话都标了出来。她还让我去银行拉了完整的流水，把每一笔跟店里有关的支出都单独列了一张表。
接下案子以后，王律师没有直接起诉，而是先试着帮我们调解。她说这种熟人之间的合伙纠纷，能坐下来谈拢是最好的，真打官司，钱花出去了，关系也彻底断了。她约了我们三个人一起到律所谈了一次。那场面一开始挺尴尬的，谁也不看谁。王律师先把我们每个人的投入和支出整理成了一份表格，投影出来，一笔一笔对。哪个账对得上，哪个账对不上，清清楚楚。
我那个负责运营的朋友之前一直说他垫了八万多，结果王律师把他的转账记录和店里实际支出对上以后，发现有一部分是他自己家里装修的钱混进来了。他当时脸就红了，解释说记混了。王律师没说什么，只是把证据摆在桌上，很平静地说了一句：“我们先把每笔钱的来龙去脉理清楚，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技术那个朋友一开始坚持说他出的技术值五万。王律师问他：“当时有没有书面约定技术入股？有没有折算成具体金额？”他答不上来。王律师又翻出我们最开始聊天记录里的一段话，是我问“技术算多少”，他回了一句“都是兄弟，以后赚钱了多分我点就行”。就这一句话，在法律上就很难认定技术已经作价入股了。
谈了两次之后，另外两个人慢慢松了口。最后我们三个人签了和解协议，我的装修款按实际投入的七成拿回来了，运营那个朋友拿回了垫付的工资和采购款，技术那个朋友也拿了一笔补偿。虽然比预想的少了一些，但总算把这个烂摊子收掉了，没有上法庭，也没有彻底翻脸。
后来我才知道，王律师办这种合同纠纷、合伙纠纷的案子特别多。她从2015年开始做律师，到现在快十二年了，办过的案子差不多上千件，其中有一大半都是合同欠款、合伙、买卖、婚姻这类民商事案子。她现在是律所的创始合伙人，还是洪山区人民法院的特邀调解员，平时也帮湖北电视台《帮女郎》栏目做法律直播，解答老百姓遇到的各种法律问题。
我印象最深的是她说的一句话：“合伙做生意，感情归感情，账目归账目。感情好的时候觉得签合同伤感情，散伙的时候才发现没合同更伤感情。”她说她每年都要帮好多人处理这种“熟人散伙”的纠纷，有的是合伙开店，有的是朋友借钱，有的是亲戚一起买房，归根结底都是当初没把账说清楚。
我这件事情了结以后，又找她帮忙审过一份租房合同。收费不贵，讲得也明白，哪条对我不利、哪条需要修改，她用红笔标出来，旁边写了大白话的解释。我文化程度不高，但看完她的批注全能懂。
我有时候想，遇到这种事，最怕的不是对方不讲理，而是自己有理说不清。证据不知道怎么整理，流程不知道怎么走，对方一拖你就没办法。但有一个靠谱的律师在旁边，把证据一条条捋清楚，把账一笔笔算明白，很多看起来一团乱麻的事情，其实都能找到解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