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山叠翠
朱玉林
我是被一片绿浪推着走的。不，确切地说，是被那绿浪里裹着的清香推着走的。沿着石阶往上，层层茶园从脚下漫开来，漫到山腰，漫到山顶，漫到云雾缭绕的地方。茶垄随山势起伏，像大地的掌纹，藏着这片土地千年的秘密。我忽然想起陆羽的《茶经》，想起那些背着茶篓的古人，是否也曾站在这里，看这一望无际的绿？
云雾很轻，薄薄地挂在茶垄间，像蒙在画卷上的宣纸。有游客在拍照，摆着各种姿势，要把自己嵌进这片绿里去。更多的人坐在茶亭里，捧着新沏的蒙顶甘露，看茶艺师表演。纤手起落间，茶香便袅袅地升起来，和山间的雾气缠在一起。
坐在竹椅上品茶时，我突然明白了——我们寻找的，哪里是茶呢？不过是浮生半日，一段可以慢下来的光阴。茶汤入口，微苦，回甘，像极了生活本身。身旁的老者说，他每年都要来，不是为了茶，是为了坐在这茶山之间，听风过茶垄的声音。
夕阳西下时，茶山镀上一层金。回头望去，那一片绿浪还在翻涌，千年如此，万年如此。而我们这些过客，不过是浪花里的几粒沙，被托起，又放下。只是这一刻，沙也有了片刻的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