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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确认的是,整个高中我只写了一本日记本,厚是很厚,但只有一本。
问题是我的高中和初中相比可以说是一地鸡毛,我甚至都怀疑自己得过轻度的抑郁,然后又在不知不觉中滚到了高考的边上,最后将一切的问题留到了大学,甚至今天。
然则竟然只有一本日记本,一定是有什么具体的事情,让我的文字陷入了停滞,也深深地改变了15岁以后的人生态度。
这本日记的开头是1998年的法国世界杯,我一共写了十几篇日记都是和自己喜欢的球队有关,中间还夹杂着初中升高中的那个暑假参加尖子班选拔失利的开端,而日记的最后则是高考的失利,可以说这里面的文字相比于初中的奋发图强,更多是失败的酸涩和无可奈何。
从高一一开始我就逼迫自己换一个人,比如主动去竞选副班长这个职位。
说起来我小学是做语文课代表,初中也是,曾经有一段时间做过学习委员,就再也没有其他的职务了。到了高一,应该是受了被尖子班刷下来的刺激,我竟然跑上台自荐去做副班长,我似乎都能记得冲上讲台那一刻的心跳,和现在自己某个自创高光时刻的心境似乎有点类似。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自己憋一个大招。
我在台上不知道说了啥,反正大概是正能量满满的话,结果几乎是全票通过副班长,都不用投票的那种。少年的莽撞就是勇气,只可惜后来我似乎配不上那个“勇”字,还作茧自缚被它死死地绑在了信念的架子上。
从那个时候起,我已经知道即便自己中考成绩还不错,但是都是下苦功夫得来的,并不像那些天然的牛娃,读书考试信手拈来,而通过朋友和我的电话聊天记录我知道我冲上台演讲自荐的这一行为,也和她们对我的印象有出入。
我写到:“她认为我一向很鄙弃一官半职,而这一次却义无反顾地站上台,还说要当副班长这么大的官儿,实在匪夷所思不可理喻。”
这个转变在当时也许只是看上去性情的变化,可是放到今天却值得细细思考。
也许我一直想去证明什么,一直活得那么用力却那么不用心,一直在活给别人看。
于是我的日记里开始出现了和以往不同的“自我激励”,比如我会写集体需要凝聚力,比如我会写高中学习方法和初中不同我存在以下1234等问题需要改进,比如我会和经常时隔1-2个月才写一篇日记。
高中一开始我是很孤独的,友情上,最好的几个朋友要么没考上高中,要么没考上跟我同样的学校,要么没有和我分在同一个班,整个班没有一个交心的朋友;学业上,因为两个学段对思维和能力的要求完全不同我一时跟不上焦急烦恼;还有,我没有了初中时候各种小小的“暗恋和喜欢”,因为那些人都全不在了,我的世界里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通过这些数量越来越少,但是质量越来越高的文字,我几乎可以看到一个惊慌失措又佯装镇定的高一女生,是怎样在泥沼中挣扎的,快乐在渐渐地丧失,但是理性在一点一点萌芽,我开始用思维去武装自己,把更多的时间交给了分析、判断,更少的时间留给了直觉和感受,我的文字很少会用情绪性的字眼,事无巨细地讲述自己的体验,而是非常概括地描述一件事情以及自己的打算。
这是初中到高中转变中,我目前看到最清晰的成长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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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文字开始出现了世界观和价值观的思考。
比如我会写:“现在的社会,人情真淡薄,高傲自大,目空一切,斤斤计较,贪小便宜,以自我为中心...我在想,我们生存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安守本分外,还该做些什么,不是应该多为别人着想吗?凡事都是有福我享,有祸别人承担,未免太自私了,一个人只顾个人得失,不管他人死活,干脆别来这个世界上好了,反正你如此看重自己,就永远生活在自我当中去吧,何必靠欺骗他人来混日子呢?一个好人,应该正直、宽厚、有同情心,这个社会太冷了,我们需要温暖的每一个个体。”
日记应该都是事出有因的,但正如我前面看到的已经很少去描述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也无从考究这样一段话究竟所言何事。
我就这样几乎以每个月写一次日记的频率更新着这个本子,偶尔我会看到《还珠格格》播完了,法国网球公开赛开始了,表妹的作文又上学校的报纸了,表哥考上了985大学了,堂哥上班了,爸爸去日本考察了这样的片段....而从1999迈入2000,千禧之年的跨年夜,我和一家人去倒数,那应该是我记忆中第一次和社会大事件真切地发生互动。
我还以时间轴的形式记录了1999年12月31日下午5点放学后到晚上12点的每一事件,并且在这样激动人心的跨年夜,最后标注一句“今天其实是很普通的一天”。
文字让我看到了脱离完全的自我和某个关注的人之后,对这个世界对周遭的任何事的某种清醒和自察。
我开始写电影,写历史,写对鲁迅的看法,我还会写自己的学习仍有起伏但是已经没有外面这精彩的世界吸引人,我很少再去写喜怒哀乐,很少去写朋友和喜欢的人。看着这些越来越宽阔的文字,我似乎看到了那条娟娟的溪流,慢慢流淌,到小河,到江里,最后汇入大海。
有一次我写:“我其实挺内向的,但是给人的感觉是外向的,平时说话挺溜挺幽默,所以我应该是个有点虚伪的人吧,就像语文老师说的,有些同学可以把作文写得天花乱坠,可是做起来却是另外一套,也许我就是这样的人。我记忆中除了日记,就没有任何一篇文章,是凭着自己的真情实感写出来的,而这些文章居然有些会被选作范文,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今天我们很喜欢去探讨人为什么要写作,写作的元认知到底应该是什么。
其实当年这个17岁的姑娘已经给了答案,写作就是要写自己的内心,要捧出真心落实到笔尖,否则,文字虽然热闹,人却无法自洽,而这个内心,是在人生命中的任何一个阶段,都不容易被察觉到和表达出来的,也许就是潜意识。
今天,我应该会把所有的写完,昨天晚上看完了大学部分,进入工作后,可惜的是自从工作后我的日记量锐减,一直到去年才开始保持日记,这中间有很多年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