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还给荒野

我坐在第二十五章的门槛上。

听老子说,

有一个东西,混混沌沌,

在天地还没掰扯清楚之前,

就已经在了。

它不说话,也不消亡,

只是转着圈,

大,然后逝,

逝,然后远,

远,然后——又回到原点。

这就是道。

它大到没有外面,

小到没有里面。

我想起今早那场争吵。

因为一句重话,心像被烫了一下,

整个上午都在发烫、变形。

我又想起上周那次获奖,

掌声把脊梁骨托得笔直,

仿佛我突然比别人高出一头。

原来,

夸赞和咒骂,

不过是道路过我时,

不小心抖落的两种灰尘。

一种叫“唯”,

一种叫“阿”,

离得并不远。

老子让我看脚下。

人法地。

地怎么活的?

它托着高楼,也托着垃圾堆。

它让玫瑰盛开,也让枯枝腐烂。

它从不因为谁踩了它一脚,

就缩回板块,搞个地震给人看。

它是静的,稳的,承着的。

我也该学学。

把那些高低、荣辱、得失,

像卸行李一样,卸在大地上。

别总把“我”字,

捏得那么紧。

抬头看天。

地法天。

天怎么活的?

冬天该冷就冷,

哪怕你裹着貂,它也不徇私。

夏天该热就热,

哪怕你中暑,它也不手软。

它不讲人情,只讲规律。

它不负责让你舒服,

它只负责让万物运转。

我才明白,

为什么有些努力注定落空,

为什么有些人留不住。

那是天在走路,

我偏要逆行。

最后往回看。

天法道,道法自然。

这四个字最轻,

也最重。

自然,不是山水,

是“本来如此”。

花红不是因为它努力,

鸟飞不是因为它励志。

它们只是顺着那股气,

做回了它们自己。

而我呢?

我还在拼命修剪自己,

好塞进别人画的框里。

我还在为那点虚名,

把自己撕成两半。

散文诗写到这里,

我听见心里那点动静了。

那个先天地生的东西,

它没死,也没走。

它就蹲在我胸口,

像个顽皮的老头,

看着我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轻轻说了一句:

“别折腾了。

你本来就是荒野,

何必非要长成盆景?”

于是,我把“优秀”的标签撕了,

把“失败”的判决书烧了。

天黑了,我闭眼。

天亮了,我起身。

我不去追赶谁的脚步,

我只顺着自己的纹理,

慢慢走,

像风那样,

不知去向,

却从未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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