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老爸经常被钢四小请去做爱国主义教育,他带着一个红领巾,绘声绘色地给小学生讲战争故事。
回来后,老爸翻出他的军功章,一枚铜质的八一勋章跳入眼帘。
“那是1947年,大青山剿匪时,我还是内蒙古骑兵五师的机要参谋。那年冬天特别冷,我们在雪地里追着土匪跑了三天三夜,每人腰上挂着凉干的羊尾巴,饿了就啃一口充饥。”
苏阿姨一边缝盘扣,一边安静地听着。
"腊月廿三,我们在辉腾梁遭遇土匪伏击。"老爸摩挲着奖章,眼神飘向窗外,"布音巴图那小子为了掩护我们,被土匪打中了肚子,肠子都流出来了,还喊着'别管我,去追土匪'。"
苏阿姨看见老爸的眼角沁出泪花,赶紧停下手里的活计,“咱们院子里走走吧。”
1945年1月,父亲入伍了,是个小兵,因为有文化,分配在首长身边做报务员。
半年后,抗日战争胜利!父亲又随部队参加了解放战争,出生入死,几经风雨,荣获军功章纪念章几十枚。那些奖章成为他的宝贝,有空时就会翻出来看看。
那达慕大会要召开了,苏阿姨接到不少订单,给女人们定做蒙古袍和帽子,还有身上的配饰。
苏阿姨忙不过来,请老张前来帮忙,老张五十多岁,膀大腰圆,五大三粗,退休后闲在家里,每天只负责两件事,接小孙子,跳广场舞。
“你把小孙子接过来,让他自己玩,咱们可以继续做活。”
“俺孙子淘得很,一分钟都坐不住,怕你家老头子不高兴。”
“别担心,老头子每天下午午觉醒来,都去打麻将,比上班还准呢!”
傍晚时分,炒菜的香味飘出厨房,吃饭时,苏阿姨说”老头啊!告诉你个坏消息,你可别激动,军功章找不到了。“ 在说这件事之前,苏阿姨已经悄悄地找了一个星期了,她一直没说,是怕我爸受不了这个消息。
果然,老爸听了,眉头一紧,眼前的莜面鱼鱼瞬间没了味道。
自此,老爸茶饭不思,仿佛丢了魂。
军功章如果丢了,那等于是要父亲的老命!几十年戎马生涯,九死一生,每个奖章里都藏着故事,都有牺牲的战友。
苏阿姨明白,那些军功章对老爸来说意味着什么,“军功章啊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老命呀!”她停下手里的活计,继续翻箱倒柜。
找了一个星期,仍然没有找到,老爸的喉咙开始疼痛,两眼泛红,口唇周围出现了疱疹。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个装着军功章的黑色皮包仍不见踪影,老爸的牙也开始疼了,半个脸肿成面包。
苏阿姨十分忐忑地找到所长,恳求道:“所长,你能不能帮着破一下案,我实在没办法了,军功章找不到,老头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担当不起呀!”
所长清了清嗓子说:“找不到东西在干休所就像离离原上草,那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建议你们继续找,实在不行我再联系派出所。”苏阿姨听了失望而归。
很快苏阿姨就听说,隔壁刘老头的老伴丢了金戒指,怎么也找不到,惊动了所长,所长请来派出所的人,结果,他们又自己找到了。
发生过几次狼来了,却不见踪影的事,所长学聪明了,他可不想继续当“说谎的孩子。”
所长听说老爸病了,前来看望,苏阿姨递过一杯热奶茶,奶茶依旧很咸,像喝生理盐水似的,所长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问道:“军功章找到了吗?”
“没呐!如果找到了,老头子就不会牙疼了,这是上了心火啦!” 苏阿姨深深地叹了口气说。
听说老爸病了,我也赶回去探望,苏阿姨开始唠叨,“我和老张干活时,那调皮的孩子总是把客厅的抽屉翻个底朝上,连睡房也无一幸免。”
“那孩子肯定喜欢奖章!”她十分肯定地说。
我说:“他才六岁,那个黑包至少有几斤重,他不可能拎回去。” 我想说,肯定是您自己收起来就忘了,但我没说,几年过去,我知道她是个善良的女人。
老爸说:“苏阿姨藏的东西,挖地三尺也找不出来。以前,她总是处于找东西的状态,但隔不了多久,她就找到了,这次情况有点复杂,好像真的丢了。”
”她竟然怀疑老张,不会把我们都怀疑一遍吧?“二姐在电话里说。
”不会,我们偷偷拿走军功章,不是要老爸的命?哪个会谋害亲爹?“
”老爸现在干嘛呢?“
”他去干休所打麻将,就跟每天上班一样准时。有一次,赢了两毛钱回来,乐呵了一整天。“
一天,吃过早饭,苏阿姨说:“老三,你多住两天,看好你爸,我去趟呼市,很快就回来。”
苏阿姨将自己打扮清爽,换上一件紫红色金丝绒上衣,银白的头发修剪得有模有样,看上去像红楼梦里的贾母。
她到呼市,找高人去了。
“东西在东南方向。”高人说。
回来后,苏阿姨志得意满,压低声线,”我有线索啦!“福尔摩斯般带着几分神秘。
“什么?东南方向。”老爸听后,仿佛被打了一闷棍。
苏阿姨一看老爸的表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老苏啊!省省吧!东南方向像放射线一样无限延伸,近了就在家里,远了就到马达加斯加啦!那人骗了你,你还帮人家数钱。” 作为一名老军人,彻底的唯物主义者,老爸从来不信这一套。
“不会的,我以前找过他,人家都说准了,不瞒你说,我和你结婚,也找那人算过,不然,咱俩哪有今天?”
老爸一脸惊愕,呆若木鸡。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