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的冬天格外寒冷。貂蝉裹紧单薄的衣衫，站在残破的城墙上，望着城外曹操大军的连营灯火。三个月了，这座城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夫人，将军请您回去。"侍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貂蝉轻叹一声，转身走向吕布的府邸。自从董卓死后，她跟随吕布已经六年了。这六年里，她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勇猛无双却反复无常，狂妄自大又优柔寡断。
府内，吕布正在大发雷霆："陈宫那厮竟敢劝我投降曹操？我吕奉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貂蝉静静站在一旁。她知道，正是吕布不听陈宫分兵突围的建议，才导致如今困守孤城的局面。
"蝉儿，你说是不是？"吕布突然转向她。
貂蝉低眉顺目："将军神武，必能化险为夷。"
吕布大笑，一把搂住她："还是我的蝉儿懂我！待我杀出重围，定要曹操好看！"
当夜，城内发生兵变。吕布的亲信宋宪、魏续等人打开城门，迎接曹军入城。天还未亮，貂蝉就被嘈杂声惊醒。她匆忙披衣起身，只见府中一片混乱。
"夫人快走！"一名侍女惊慌地冲进来，"曹军已经进城了！"
貂蝉刚跑到院中，就被一队曹兵团团围住。为首的将领打量着她："这位就是貂蝉夫人吧？丞相有令，请夫人随我们走一趟。"
白门楼上，吕布被五花大绑押到曹操面前。
"明公！明公饶命啊！"曾经不可一世的飞将此刻涕泪横流，"布愿降，愿为明公效犬马之劳！"
曹操冷笑："丁原如何？董卓如何？"
吕布哑口无言。曹操挥手，刽子手上前，结束了吕布的生命。
貂蝉被带到曹操面前时，这位枭雄眼前一亮。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但岁月似乎格外眷顾这位绝世美女，只在她眼角添了几丝细纹，反而更添风韵。
"久闻貂蝉夫人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曹操绕着貂蝉踱步，"董卓因你而死，吕布因你而亡...真是红颜祸水啊。"
貂蝉平静地抬头："丞相明鉴，妾身不过一介女流，如何能决定那些大人的生死？"
曹操眯起眼睛："好个伶牙俐齿的美人。来人，送貂蝉夫人去许都，好生照料。"
在许都的别院里，貂蝉过上了相对平静的生活。曹操偶尔会来，与她谈论诗词歌赋，却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貂蝉明白，这位奸雄既垂涎她的美色，又忌惮她的"克夫"名声。
建安五年的春天，刘备背叛曹操，夺取徐州。曹操大怒，亲自率军征讨。临行前，他对心腹程昱说："关羽此人，忠义无双，我甚爱之。若能让他真心归顺，胜过十万雄兵。"
程昱会意："丞相莫非是想..."
曹操点头："听闻关羽不近女色，我偏要试试。把貂蝉送去，就说是我赏给他的。"
......
关羽的营帐内，烛火通明。貂蝉被送到这里已经三天了，却始终未能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美髯公。
"关将军军务繁忙，请夫人再等等。"侍卫每次都这样回复。
第四天夜里，貂蝉正在帐中抚琴，帐帘突然被掀开。一位身长九尺、面如重枣的伟岸男子走了进来，正是关羽。
"蝉夫人。"关羽拱手，声音浑厚，"关某军务缠身，怠慢了。"
貂蝉连忙起身行礼："关将军言重了。"
关羽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帐门口："曹丞相的好意，关某心领了。但关某平生不近女色，还请夫人明日就回许都。"
貂蝉抬头，直视关羽的眼睛："将军是嫌弃妾身曾侍奉董卓、吕布，觉得我不干净吗？"
关羽一愣，随即摇头："关某绝非此意。只是..."
"只是什么？"貂蝉向前一步，"将军可知道，妾身本是司徒王允府中歌姬，为除国贼董卓，甘愿献身连环计？可知道吕布强占我为妾时，我日夜以泪洗面？"
关羽沉默。月光透过帐帘，照在两人之间。
良久，关羽叹息："夫人之苦，关某略知一二。但这乱世之中，女子命运多舛，非关某能改变。"
貂蝉凄然一笑："将军忠义之名天下皆知。妾身别无他求，只愿将军听我一言——曹操送我来，绝非好意。他是要试探将军，若将军接纳我，他便知将军并非真君子；若将军拒绝我，他又会说将军不识抬举。"
关羽眼中精光一闪："夫人果然聪慧。"
"所以，"貂蝉突然跪下，"妾身恳请将军一事。"
"夫人请讲。"
"请将军...杀了我。"
关羽大惊："这如何使得！"
貂蝉泪流满面："妾身这一生，先是被王允当作棋子，后被董卓、吕布当作玩物，如今又被曹操当作试探将军的工具。活着，不过是继续被人利用。唯有一死，方能解脱。"
"况且，"她擦干眼泪，"若将军杀我，曹操便知将军刚正不阿，不会再使这等手段。这对将军的忠义之名，也有益处。"
关羽背过身去，长须微微颤抖："夫人...何必如此..."
貂蝉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若将军不忍动手，妾身便自行了断。"
关羽猛地转身，一把夺过匕首："不可！"
两人四目相对。月光下，貂蝉的眼中既有决绝，也有哀求。
终于，关羽沉重地点了点头："明日黄昏，后山桃林，关某...送夫人一程。"
......
第二日黄昏，桃花盛开的山坡上，貂蝉一袭白衣，跪坐在一块青石前。关羽提着青龙偃月刀，缓步走来。
"夫人还有何未了心愿？"关问。
貂蝉微笑："妾身生于河东解县，若他日天下太平，望将军能派人去我家乡，告诉我娘亲...女儿没有丢她的脸。"
关羽郑重承诺："关某记下了。"
貂蝉整理衣冠，坦然闭目："将军，请动手吧。"
关羽高举青龙刀，月光在刀锋上流转。他深吸一口气："夫人，走好！"
刀光闪过，没有痛苦。貂蝉感觉自己在飘起，越飘越高，俯瞰着山坡上的桃林、远处的军营、更远处的许都城...
她终于自由了。
第二天，曹操收到消息：关羽月下斩貂蝉。他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好个关云长！真义士也！"
而关于貂蝉的最后一幕，则永远定格在那片桃花纷飞的山坡上——一位乱世红颜，终于用自己的方式，掌控了自己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