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守仁
50年代,我在石河子种羊场(现在的143团南区)搞绵羊育种工作。

第一代杂交羔羊咩咩落地了,大大的个头,细细的绒毛,我高兴得忘了一切,牧工们也乐了,整个紫泥泉草原都在欢笑。为了尽快培育出细毛羊,在育种上,我们打破了杂交阶段进行亲缘繁殖的老框框,采用边杂交边横交固定的方法,大胆进行亲缘繁殖。
这样,育种时间就可以从上百年或几十年,缩短到十几年,还可达到遗传稳定和类型一致。
科学需要幻想,需要创新。但新路总是坎坷不平的。杂交细毛羊进入第二代,突然出现大量死亡。一只,二十只,五十只......
不幸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什么抢救措施都用过了,羊羔还在死,死亡率出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百分之四十。
多么大的损失啊!我的心碎了,造成死亡的原因在哪里,在哪里啊!我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一天中午,我正在产房接羔,一个牧工进来说:“刘技术员,政委要你到他家里去一趟。"
“什么事?"
“不知道。”
一进政委家,政委就说:“小刘,你来了,快坐。
“政委找我有事吗?”
“吃饭。"
我认为是跟我开玩笑,于是就说:“没有事我就走了。”
“吃饭是大事,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吃饭。”
没法子,我只好硬着头皮坐下来吃饭。
“小刘,可不能灰心。育种是科学,哪能没有一点挫折呢?遇到挫折,不要自己闷着头去苦想,应当到牧工中间去。别看他们没进过什么学堂,可他们有丰富的放牧经验,有事要多找他们扯扯。”
是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从政委家出来后,我就去找老牧工哈赛因。
哈赛因一听,哈哈大笑地说:“你有啥不高兴的,杂交羔子不缺胳膊不少腿,我看好得很。羔子死得多,主要是天时地利。”他捋了一把胡子又说:“三月份,天寒地冻,水草缺,母羊体质差,缺奶,杂交二代羔子又比第一代毛更细,抗寒能力差,才造成死亡的。
哈赛因的话,解开了羊羔死亡之谜。
我把这一情况向政委、场长作了汇报,政委听了点点头说:"嗯,是这么个理。”
一九五八年,场领导买来四百多立方米的木料,给各羊群盖起了冬窝子;在红石沟种苜蓿,扩大了饲料种植面积,保证了羊群冬季草料的供应;又适当推迟配种期,使产羔期避过三月的恶劣气候,再加强母羊的饲养管理,从而羔羊的成活率一下达到百分之九十八。
科学的道路困难重重。这道关刚攻破,新的一道关又在前面横着。
一九五九年,杂交羊出现退化:羊腿部和腹毛变得稀少。看到这种情况,我真有些沉不住气了。
这道关口怎样才能迈得过去呢?越想越难,越想越理不出个头绪来,好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正在这时,政委和场长把我叫去了,对我说:“听说古代的一些文学家,不仅要读万卷书,还要行万里路,才可写出好文章来。我们俩商量了一下,也想让你学学古人,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决定让你到北京和东北等地参观学习,你看行不行?"我高兴地说:“太好了!我准备一下,马上就走。”
政委和场长生怕我在外面放不下心,又说:“家里的工作不要往心里去,好好到外面去闯学闯学。”
见识,也是知识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我去北京、东北等地看了许多细毛羊,开扩了眼界,增长了不少知识。
回来后,按照外地经验和种羊场的实际情况在两千多只母羊身上,进行了一百多次亲缘繁育试验,取得一万多个数据;逐个调查了母羊的口齿、公羊遗传性、腹毛、胎别、体型、羊毛密度、匀度、油汗等级、饲养水平、剪毛次数、药品刺激等十二个对毛产量有影响的课题,对退化问题进行系统的研究分析;掌握了六千多个综合数据;整理了大量的羊毛标本,建立了标准羊群档案资料;记录整理了羔羊发育繁育性能、羊毛质量微小变化的五万多个数据,终于找到了杂交羊化的原因,终于打开了育种工作的新局面。
【后记】
一篇育种回忆,没有平铺直叙的顺遂,只有步步坎坷的攻坚,却道尽了科研人的赤诚与坚韧——刘守仁在紫泥泉草原的细毛羊育种之路,是科学创新的探索,更是团结协作、迎难而上的生动诠释,读来既有获得感,更有奋进的力量。
创新之路从非坦途:打破老框框缩短育种周期,初获成功的喜悦未散,杂交二代羔羊百分之四十的死亡率便接踵而至。当他深陷绝望,是政委的暖心点拨与牧工的经验之谈,解开了死亡之谜;
当杂交羊出现退化、陷入瓶颈,是领导的远见支持,让他走出去开阔眼界、汲取力量。
科研的真谛,从来不是孤军奋战,也不是一蹴而就。他扎根草原,扎根牧工中间,融合经验与科学,历经百次试验、记录数万组数据,终破困局。
从挫折中反思,从困境中借力,从实践中求真,这正是育种成功的关键,也是科研人最可贵的品质。
每一只优良细毛羊的诞生,都藏着坚守与智慧;每一次困境的突破,都彰显着初心与担当。
刘守仁的育种之路,告诉我们:科学从不怕挫折,唯有心怀热爱、脚踏实地、善借外力,方能冲破阻碍,育出希望、筑就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