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赋
文/萧入铭
阡陌如脉,沃野为肌。鸡鸣剖晓雾,牛铎摇夕晖。此非桃源,乃红尘最近处之净土;此非画境,是炊烟最暖处之人间。
竹篱畔,翁媪曝冬日,絮语如薯香绵软。晒场边,稚子逐草蜢,笑浪共麻雀纷飞。新楼旧厝参差立,白墙暗合青山脊,黛瓦斜挑红柿枝。有摩托突突载归客,行李箱辘辘碾碎石——游子衣锦还乡,不为显达,只为檐下那串风干的老辣椒,灶头那坛未启的桂花酿。
最妙在四时流转:春则油菜泼金,秋来稻浪涌雪。夏夜井台星可掬,冬晨霜畦月堪锄。忽见无人机嗡嗡巡青垄,屏幕上绿波叠翠——后生郎指尖轻点,千里墒情皆入方寸屏中。老把式蹲田埂嘬烟笑:“这铁鸟,比俺还识得庄稼脾气!”
祠堂重修,匾额新漆。族老以触屏手机查黄历,稚童用毛笔宣纸誊章程。祭祖日,三牲仍循古礼,祝文已添新章——既祷五谷丰登,亦愿电商路畅。烛火摇红处,二维码静静贴在供桌旁,扫之可见全村土产,腊味山珍,直发九州。
及至暮色四合,广场乐起。秧歌调混着流行曲,阿婆的绸扇与少女的蓝牙耳机共舞同一片月光。小卖部门口,打工归来的后生讲述城际高铁的速度,留守的老汉抿酒细说今年菌棚的收成。话语交织成网,网住这流动时代里稳稳的根。
嗟乎!乡村者,非旧梦之标本,乃新岁之鲜芽。古井依旧照人,却映二维码影;石磨仍转年光,已连无线电网。此间有千年不易之厚土,亦有分秒维新之长风。所谓乡愁,非背井离乡之痛,实乃根须深扎时,那一声满足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