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什么在扬州,为什么杨柳细垂的湖边,说的却不是晓风残月。
那是凌乱一地的草鸡毛,积郁随着酒精翻滚,全部倾泻出来,倒在两年前那明艳晃眼的午后,那时红旧的砖瓦房成了事件的唯一底色。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甘心去演绎一个唯唯诺诺,亦步亦趋,没有性格的样子。都曾幻想着蓑雨任平生,吴江泛舟啸平生的洒脱。黄小萌的到来给了他这样一个放飞自我的机会。
在这个新来的管培生面前,他突然感受到了自己口若悬河,旁征博引的口才,和无与伦比,同时粗粝质感的爷们气场。
这个温度完全不能照工艺上来,上面放的温差范围足足有五十度,根本不能指导操作,按照这个做十之八九HB和冲击不过关。
是吗,黄小萌的眼角散发出疑问,同时又表现出一股打倒权威的兴奋感,没有人去反映吗?
这个技术员不会懂的,等过了五年,他们这些书呆子才会吃透工艺,他麻利地晃进吸烟点,老练地和满脸油污的工人打着招呼,随手从烟盒里甩出去几根,闷头将嘴角的点燃,吐出烟圈。
烟雾迷离中,他放肆地和旁人插科打中,他总能在这样的环境中游刃有余,左右逢源,至少他自我感觉良好。这是他的舒适区。
周末的技术研讨会开得如火如荼,与以往管理部面对工程科的退让不同,这次显然有备而来,熟稔了这片战场的四眼们充分展示了他们强大的逻辑能力。下象棋飞象是为了将防线串联起来,新来的小伙子们则领会了这一策略,会议一开始,便将己方的失误和短板清晰地展示在众人面前,展示的一切与公司目前的系统缺陷息息相关,无法隔离。
做完这些动作,好比飞象之后的出马出车,他们开始火力全开地数落起工程科的种种逾越和任性妄为。
原本他是淡然处之的,以往每次都是这样,最好的还击便是置若罔闻地轻蔑一笑,瞬间可以置于战略制高点,俯视战场,视若儿戏。
然而往时今日有所不同,作此次会议记录的是黄小萌,这仿佛是壕沟前有了冲锋号,呼唤着他冲向敌人地阵地,证明自己的英勇和高人一筹,瞬间他脑子里浮现出自由领导人民的裸身法国女郎,只不过女郎现在换成了赤膊高呼的他。
几个月后的烧烤聚会被安排在周末的中午,原本细风拂面的瘦西湖畔因为骄阳竟然有了炙人的闷热,所幸旁边有一排红砖休憩房,貌似原先是酒店,现在由于景区管理加强的原因,导致停业许久。里面全是小的包间和错落的半隔堂座。
烤出来的东西大家都没胃口,最畅销的还是带来的一箱箱啤酒,杯圈的泡沫在阳光的照射下雪白沁凉,几轮过去的他明显有了醉意,但无论多么迷糊,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黄小萌,在绿柳红墙的映照下,一袭白裙的她犹如湖中的白堤清新脱俗,平时亲密的相处涌上心头,在食堂的拐角,他和莽撞奔来的她扑了个满怀,芳香四溢的发梢甩在脸颊让人回味不已;在会议的桌底他晃动的腿碰到她垂下的软手,停滞了四五秒,腿被轻轻推开;在一次培训会结束后,她推醒睡眼朦胧的他递过来一张纸条,说老师讲的德语你有没有记得,晚上他手机搜了一下,这是德语的我爱你......
因为以后的岁月不可预测,所以那天或许是他一辈子啤酒唯一喝醉的一次。第二天早晨到办公室时,他的手机和一张湿透的婚礼请柬放在左边的抽屉,旁边的小李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说他喝断片了,烧烤旁边的红房子墙角和湖边被吐得一塌糊涂,大煞风景。杨柳岸晓风残月的诗意全被他破坏了,又哭又闹。他努力在脑子里搜索发生的细节,却一片空白。
他翻开请柬,上面隽雅的楷书写着新娘黄小萌,欢迎于七月二十八日莅临西湖雅居。
手机与此同时嘟了一下,是黄小萌的微信,里面传来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他正叼着香烟吞云吐雾,手势夸张,好像在演讲,又好像在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