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五只猫没有趴着。
它们围在钟形器物旁边,爪子在地上刨。灰白猫刨得最起劲,前爪交替着扒拉水泥地面,指甲刮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黑猫刨了两下就停了,蹲在旁边看。橘猫在稍远的地方刨,三花和纯白各占一角,五只猫同时开工,像五个小型的挖掘队。
柴景行推门进来的时候,地上已经出现了五个浅浅的凹坑。猫看见他进来,没有停,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刨。他蹲下来看那些坑——不深,也就一两寸,爪印层层叠叠的。他伸手摸了摸坑底,水泥被猫爪刮出了一层细粉,摸上去像粗砂。
“它们在挖什么?”
年轻人蹲在灰白猫旁边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但猫不会无缘无故刨地。要么有味道,要么有震动。”
他走到柜台后面,取出一把平头凿子和一柄小锤,回到展厅中央。他没有赶猫,蹲在灰白猫刨的那个坑旁边,用凿子轻轻敲了敲地面。水泥下面是空的,声音发闷,带着回响,像下面有一层空隙。
“有夹层。”
五只猫听见敲击声,同时停了爪,抬头看着他,耳朵齐刷刷地朝他转过来。灰白猫走过来,用尾巴扫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又回到那个坑旁边,继续刨。
年轻人沿着灰白猫刨的位置往外扩了两寸,用凿子轻轻凿开水泥表层。水泥只有薄薄一层,凿开后露出下面一块旧青砖。砖面平整,边缘有磨损的痕迹,不是现代工艺——像是从老窑上拆下来的。他把青砖掀开,下面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暗格。暗格里塞着一团油纸,油纸裹得严严实实。
五只猫同时凑过来,在暗格边缘蹲成一排,耳朵全部朝着那个洞口。柴景行和年轻人对视了一眼,年轻人把油纸包取出来,放在柜台上,一层一层剥开。油纸里面还有一层宣纸,宣纸里面是一块瓷片。
瓷片只有拇指大,天青色,釉面温润,底足没有刻字。但开片纹路和展厅里那只钟形器物外壁上的弧线走向一模一样——从中心向边缘放射,像一块缩小的钟形器物截面。
年轻人把瓷片翻过来,背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笔迹极老,但还算清晰:“此片出窑时火色不正,留地气养之。后人见字,可续窑火。”
他把瓷片放回柜台,转身走到钟形器物旁边。五只猫还蹲在暗格旁边,耳朵朝他转过来。他蹲下来,把钟形器物从地上端起来,放回侧柜原来的位置。嗡鸣声立刻暗了下去,变成一种极细极轻的余响,像一个人把话说到一半忽然收了声。
然后他把那块新挖出来的瓷片放进暗格里,用青砖盖好,把水泥碎渣扫回去,没有封死。五只猫立刻围了过去,在青砖上方趴成一圈,比之前围钟形器物时靠得更近,耳朵全部贴着地面。
“那块瓷片是烧窑人留的。”年轻人站起来,“他说火色不正,要地气养。养了几百年,养出了地下的那一层震动。猫一直在听的就是这个——地下的那块瓷片在动,震动传到地面上,猫先听到了。”
柴景行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五只猫围成一圈趴在地上,尾巴互相搭着,像五个刚刚入定的老窑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