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0期“烟火下的”专题活动。
新春伊始，烟火下万家灯火通明，东风吹来，吹来春的气息。除了地上的热闹，还有天上的热闹。
初三的时候，伯公坛安龙习兵。新奇的词汇，新鲜的事物，乘着春节假期的空档，散落各地的游子齐聚一堂。
“伯公” 本是对祖父辈兄长、家族长辈的尊称（伯 = 父之兄，公 = 对男性长者敬称）。客家人、广府、潮汕、闽西等族群，把守护一方土地、护佑一村的土地神 / 福德正神，亲切地称作 “伯公”，把神当自家长辈看待，既尊敬又亲近。
远远便听见道长们敲锣吹喇的声音。在夜空下，山谷里回荡。烧红的黄符纸随风起飞，落在纯白李子花上，也落在人们的发梢。
小孩子更觉得新奇，迫不及待的跑在前头，大声喊着，叫我们跟上。小小的人还不到我的腰，就已经开始责怪我拖了他们的后腿。
许久没有回家的我已经认不出伯公坛。光滑的青石板被卸下。这是从前放贡的位置，刚好卡着这地区特有竹篮的大小，而这样的精细如今不见了。旧的红布、顶上规整叠放的青瓦不知去处，就像是泥砖瓦房被推倒，换上钢筋水泥，长出锋利的棱角，神秘和庄严消失了大半，变得冰冷。
在我眼里，只有那些旧旧的样式才像一位慈爱的老人，用实际的年岁庇护一方，也看得见前人的影子。当它与时俱进，那种感觉已无处可寻。周围的草木也被清理了些，原本茂密的林子透着皎洁的明朗。这周围全是鸢尾草，绿色的叶子细长，一片一片由根部展开。我记得它们的花期，清明时节还没有到，他们还没有开花。那是天公爱下雨的时候，紫色的鸢尾总是湿漉漉地盈满了雨露，惹人怜爱。
不间断的请文声将我的思绪拉回。道长口中的歌谣依旧亲切，明明是用家乡话念的，但里面的古声古韵即使认真聆听也仅能听出几个词汇。祝福语长长，像绵延的山岗、漫天的繁星。
长辈顺着节奏三跪九叩，火光映着他们的虔诚。他们确信神明存在于世间，大半人已经年过半百，足以彰显这份虔诚的敦实厚重。他们这一代人往前是实实在在从苦日子而来。这里有太多心酸的故事，土地贫瘠，人口众多，常有数不清的争抢，饥荒，疾病，还有死亡。我本应该还有六个舅舅和姨姨，他们都在稚童年纪去世，连妈妈也没有见过他们。也许正因为他们经历过这些，所以才如此的期盼着神明佑世。
我跟着他们的样子跪拜，望向周边的同辈，我看着他们的样子，脸庞已不像从前的稚嫩，都已沾染上了尘世的风霜。我只能透过一些模糊的记忆，依稀看到他们小时候的模样。
还有一群爱跑跳的选手，小小的身影必须要站到人群的最前头才能凑上这热闹，眼里装着好奇。他们也在模仿着，我好像看到这山野上除不尽的芒草。
耳边还在回荡着祝文：添丁进粮，家宅兴旺，老少平安，福禄无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