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钱里读懂妈妈

对钱最早的记忆,是进入学校,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在读书方面一直偏爱我,记得刚入学,爸爸就变魔法似的拿出一支粉红色的钢笔递给我,姐妹兄弟五人,唯独我有,我倍加珍惜,小心翼翼,可是,第一天放学,就发现钢笔不见了,我再也没有找到它,不敢告诉爸爸,一学期都在借笔写作业!

第二学期开学了,爸爸又拿出他在公社当会计发的自来吸水的钢笔给我,还记得拿着那支笔写字的骄傲!

这两支笔,我知道都很贵,爸爸把它们却给了我,那时我是倒数第一的成绩,我很好奇,这个爸爸,为何和别人的爸爸有点不一样,他那么在乎钱,怎么回事呢?

爸爸,如果你可以听到我的疑问,可以回答我吗?你从来没有把你的期待强加在我身上,我只是记得开学第一天,数学老师叫我到黑板上做题,我做对了,他却轻轻打了我两板子,回家听你问我学习情况,我猜您是把期待告诉您的朋友了!我知道您特别喜欢读书,可是您经历的年代,留给您很多遗憾,癌症晚期,头痛头晕,您也不舍得放下书本,这份遗憾化成对女儿的深深期待吧!

对于钱的第二次记忆来自初中,和哥哥,爸爸一起去卖西瓜,山脚的羊肠小道边是万丈深渊,瘦小的我驮着西瓜特别害怕掉进悬崖,于是不停的朝路里面靠,刚成熟的西瓜很脆,好几个碰裂了口子,到了目的地,您看到这样的西瓜心疼不已,怕卖不了好价钱,很凶狠的骂我,买西瓜的人因为知道您的手艺,没有嫌弃西瓜是破裂的给了高价,爸爸您才停止了骂我,那个时候,我知道西瓜比女儿更重要,但我也知道一个农民供五个孩子上学,每一分钱的珍贵和不容易,每一次跟您去卖西瓜,都会很努力的不让西瓜再被撞破!

好在每次卖完西瓜回家的路上,我们父女三人在夕阳下打着连串的自行车铃声,一路欢笑的聊着三国,聊着水浒,聊着狄仁杰,聊着郭靖,让所有的紧张,疲劳都消散,也让爸爸您的批评被爱融化!

第三次关于钱的记忆,是高中时候了,那时候住校,妈妈跟您申请给我零花钱,您不肯,妈妈说我是女儿,生理期是需要钱买卫生纸的,爸爸才答应了妈妈,捏着每一学期的30 元零花钱,我除了生理期,舍不得花一分钱,我知道,这些钱是我和哥哥父亲的汗水换来的!记得那时候学校有卖的油饼,五角钱一个,我馋的直吞口水,还是忍住了没有花一分钱。

可是,周末回家,感情一向很好的你们却在打架,打架的理由是妈妈花了一角钱灌了一瓶醋,听着妈妈委屈的诉说。我更加心痛,我暗下决心,一定要考个好大学,让父母的辛苦,省吃俭用值得。

后来,上了大学,父亲来看我,坐在路边等车时,您想抽根烟,打火机却怎么也打不着,我提议给您买盒火柴,你计算着火柴划算还是气体打火机划算,您说,您的火石打火机,一年也用不了多少汽油,最省钱。为此,我心痛了很久。

这次回家,妈妈念叨着,这东西一块钱,太贵了,药水十块钱,太贵了,弟弟听了很生气,说您一住院就是好几万,现在花这点钱照顾自己,有效就好,干嘛老太贵了太贵了,之前的我也是不能理解,这几天听您反复念叨钱,突然我听明白了,我知道,妈妈从那样的岁月走过来,经历了一角钱都要夫妻打架的事,形成的观念怎么可能改变,再说她是一个农民,没有退休工资,靠着儿女们这个给点,那个给点,她心里哪有什么安全感,更何况我们家族的观念里,都是儿女主动给,父母不会张口要,如果没有,她就只会苦着自己,却没法张开口。想到这里,我突然理解了妈妈,不再听见妈妈的话觉得烦或者生气,而是懂得妈妈语言的背后,是不安全感的释放,那是她自我调整焦虑的方式,她想说就让她说吧!

这些年,学习把自己爱回来,今年是妈妈的本命年,我为妈妈买了两千多的羊毛衫,妹妹说,随便买件就行了,干嘛买那么贵的,我在心里说,不,我的妈妈,她为儿女付出那么多,她值得拥有这样一件质量好的衣服!看着妈妈穿上它,并没有觉得贵,我知道,妈妈需要儿女的爱来温暖她,这么多年,她所能给出的,都给了孩子们,给了爸爸,如今,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儿女是她唯一的依靠,这次,我懂得了妈妈的不安全感,也让母女间连接更深,所不同于以往的是,我和妈妈之间不再是缠绕的关系,而是彼此的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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