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突如其来的滂沱大雨，车里空间，也不免渐变得潮湿，和窒静。
少女侧望向窗边茫烟，路上的行人与车辆都匆驰而过。而唯独只有他们，仿佛，被遗留在了某个度间，漫长的时瞬。
还是少女先打破了沉寂，“叔，现在回到家里，阿姨应该做好晚饭了吧？”
“嗯，差不多。”
她看着不断轻敲方向盘，他的修健的食指，心里有一些话，暗涌已久。
她想了想，又觉得好笑。这对夫妻的年纪，也不过四十，跟欣姑的相仿。可却又因着欣姑的辈分，当初稀里糊涂地跟着叫了叔姨。她一直想着，应该改一改的。
目光又回到了朦胧烟雨中的静息。
“我听你姑姑说了，你准备回去上课了。”他说。
“嗯，是的。”
“回去，可别再像只刺猬一样活了。”
少女微怔，转过脸看他。
男人的目光予她久久的停留。是她未曾见过的炽热，饱含言语却无声，温渊的注视。
愣滞几秒，少女的目光连忙回避。心里不禁想，从前，脾气冷峻如你，又何尝不带刺芒呢？
男人思虑着，慢慢收回了目光。他知道，不该这样的。可低下的眼眸，余光里依旧是那少女的静默身影。
又等过了一阵，少女张张口，欲言又止。她看了看他，悄悄留下了一颗糖果，终于下车离去。
男人沉默地看着空座位，心里空落了一片。
那颗甜中微苦的糖，仍留有，她手心间的缓缓余温。
2.
深夜，在她游荡结束，即将回房之际，她听见了奶奶的啜泣声音。
晓言呆立在奶奶的房门外。
只有微微一片的夜光，从奶奶房间的窗户透洒下来。而奶奶就在那夜光的旁边，睡梦在黑暗的床上模糊断续地哭泣。
她是第一次，这么听到奶奶的呓泣。中间夹杂了模湖不清的梦话。接而，呓泣声越来越响亮，有奶奶心藏的难受，不安，痛切，和犹如小孩般掏心的真挚与脆弱。
晓言心里想，奶奶现在，泪水一定浸满了她的脸庞。可晓言仍一动不动。她一直地站在门外，没有勇气，不敢往房间里迈前一步。
她心如芒刺，就只能蹲在墙角边上，听着，陪奶奶一起潸然泪涌。
翌日，晓言与晓然传简讯，“真神奇，今天我居然把菜、肉、米饭，全都吃完了。期待这种好胃欲，能常有。”
晓言渐渐感觉到，有了好转。从一开始，她就有好多的体验，因为她那无时无刻的感受力。
而直至她躺在黑夜的床中央，侧脸看向房间的另一方角落，有一个不断转圈的芭蕾女孩。晓言已不再有任何悲伤，而是淙淙而流的欣慰。
在那黑暗之中，不断转舞的女孩，沉默而自我，投入而无畏。她拼尽全力地转着，试图每一次转得更圆。她由大笑，到大哭，从不止息地转啊，转啊。
渐渐地，仿佛周围仅仅微亮的夜光，都能够全然地聚注于她。
如此的快乐，和疯狂，犹如永恒。
3.
回佛山的前一晚，粒怡来接晓言。让粒怡心中震惊的，是眼前消瘦憔悴的少女，整整比原来小了一号。
深夜，两个少女躺在一张床上。在这张晓言发泄了无数情绪的床上，此时平静得，如同缥缈废墟。
粒怡久久望着那瘦弱疲倦的后背，最终从后环抱而上。
她轻拍着晓言的前肩，声音从耳边萦萦响起，“你看，不管房子再黑暗，光也总还是能透射进来。如果觉得暗黑无边，那只是因为，我们把自己的眼睛，闭上了，因此，便隔绝了。”
她把晓言抱得更紧，“晓言，以后我们试试张开双眼吧。我们不要再悲伤了，去找到光，能给我们力量的光。”
爷爷最后问，还有什么没带走的吗？
晓言回过头，不舍地注视那张床，不舍且无法带走的，是那几个夜晚的好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