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远的心跳得飞快,手指不由自主地紧握着医生制服的袖口。他站在1987年那条冰冷而漫长的医院走廊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仿佛每一次深呼吸都要把他抽干似的。
耳边传来产房里那撕心裂肺的母亲哭喊声——那是他从未谋面的女人,既是生他养他的母亲,又在与死神拼命搏斗。而此刻,他站在这个时空的交汇点,试图改变过去,救她一命。 “羊水栓塞,大出血!必须紧急输血!”护士的声音像利箭一样刺入他的神经。 “谁是O型血?”林远毫不犹豫地卷起袖子,看到自己血管像铁索般坚韧。他的血型是O型,和母亲一样。
这三十五年的等待、挣扎,似乎都在这一刻凝结成了希望的火花。他感觉到历史的河流在颤抖,似乎在动摇。 输液管注入他的血液,婴儿的啼哭瞬间划破空气,喜悦与希望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然而,他的眩晕并未停止,那是时间在抗拒——深藏在历史深处的抗争。 忽然,他看见年轻的父亲林建国,满脸哀伤,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目光却死死盯着产房那台心电监护仪——那条直线,仿佛死神的宣判死刑
“这不可能!”林远冲进产房,只见母亲脸色苍白无力,医护人员忙碌着,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沉默。 “羊水栓塞,抢救失败。”医生叹了口气。 林远靠在冰冷的墙角,泪水模糊了视线。即使他竭尽全力,历史的洪流依旧无情地冲刷着他的努力。他知道,时间有它坚不可摧的防线,不容随意撼动。
这一次,林远再次穿越,带着厚厚一叠医学文献和未来的急救技术装备,三个月的全身心投入,他以年轻医生的身份潜伏在这家医院。 他紧盯着母亲的每一项生命指标,精准调节药量,将风险降到最低。分娩当天,他几乎贴在产床上,视线不断在监护仪的起伏中穿梭。终于,婴儿顺利诞生,母亲的呼吸平稳如常,心电图的波动仿佛奏响了一曲生命的奇迹。 林远靠在走廊的木椅上,汗水湿透了衣襟。
这一次,他成功了。时间的排斥反应没有出现,历史的河流出现了新的分支。 他几乎要冲过去看她——那个鲜活的母亲,带着温暖的笑容,能叫出他的名字,能拥抱他。
然而,突然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护士站的电话在振铃:“林医生,急诊来了个车祸伤员,是个年轻男子,多处骨折……” 林远愣住了,视线扫向推车——那竟是他自己,三十五岁的林远,从另一个时空跌入这里,满嘴鲜血,仿佛与死神擦肩而过。 “我来阻止你。”未来的林远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两个林远被安排在邻近的病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苦涩和紧张的气息。1987年的设备无法应对未来伤害的身体,但未来的林远毫不在意,拒绝一切治疗,只用那双死死盯着年轻自己的眼睛,像猎人盯着猎物。
“你让她活下来了,”未来的林远声音沙哑却坚定,“那之后呢?” “她还活着,我就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有母亲,有父亲,还有一段真实的人生。” “可是,你知道历史会怎么走吗?1987年之后的故事……”他顿了顿。
年轻的林远沉默了。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林建国丧妻后弃子南下的画面——几年后,他在火灾中丧生。
而那个孩子,在孤儿院长大,凭着不屈不挠的意志,成为了时间物理学的天才,最终造出了时间机器。
“如果母亲还活着,父亲就不会南下。他会做个普通的老师,但在‘95年下岗潮中被迫离职,变得沮丧、酗酒。母亲日夜劳碌,撑起这个家。你在父母的争吵声中长大,梦想破灭在高考前夜,父亲失控砸毁家具,甚至伤了你那只握着手术刀的右手。” 年轻的林远下意识捂紧右手腕,心跳如鼓。 “你没能考上医学院,”未来林远继续说,“二十年在修理厂度日,四十三岁那年意外断臂。没有妻子,没有孩子,没有研究,更别说时间机器了。” “所以,你来阻止我?”他低声问。 “不是阻止,是修正。”未来林远从枕头下掏出一个银白色的注射器,里面盛着透明液体——时间毒素。“只要注射,你这条被改写的支线就会崩溃,历史会回到原点。” “包括你自己?”年轻的林远盯着那针头,声音微微颤抖。 “包括我。”未来林远的眼神变得深邃。 年轻的林远盯着那注射器,沉默片刻,问:“你怎么来的?” 未来林远微微颤抖,“我来自另一个分支,一个……不同的时间线。” “你成功阻止了我那个分支?”他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那么,你早就该消散了。时间毒素无情,连制造它的你都可能被抹杀。”
突然,病房的灯光骤然闪烁,走廊里传来刺耳的警报声。307病房的心电监护仪开始狂叫,惊慌的人声夹杂着呼喊。 母亲的病房出现了紧急状况。
两个林远几乎同时冲向门口,未来的林远跌倒,年轻的林远停住脚步,只留下一份怜悯与决绝。 “你骗不了自己,”他低声说,“如果你真觉得没有母亲的生活更好,你不会来到这里。” 年轻的林远推门而入,只见母亲安详地坐着,轻声哺育着婴儿,监测仪的报警声竟是意外脱落的电极。
他松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却看到未来林远站在门口,手中那支注射器在微微颤抖。 “你说得对,”未来林远喃喃,“我不是因为‘好’,而是因为害怕。
母亲还活着,意味着每天要叫你起床,意味着高考前那一杯热牛奶,意味着失恋时有肩膀依靠。它代表着‘家’,而失去家,比死还要可怕。” 他的声音哽咽,眼角泛起泪光,“我花了二十年,造出这台机器,只为了回来告诉她:我爱她,对不起,我没能成为她期待的那个人。” 注射器突然掉落在地,滚到角落。 “但我再也不能看她死一次。”他说。
时钟敲响十二下,医院天台的寒风呼啸,星光洒在灰色的城市天际。 两个林远并肩坐着,时间毒素静静躺在他们之间。 “时间排斥反应开始了,”未来林远打破沉默,“两个相同的存在,无法长久共存。我得回到我的世界,而你……”他顿了顿,“你愿意留下,面对那个你描述的未来,那个你所说的生活。” “我可以再穿越一次,回到更早的点,阻止自己。”年轻的林远目光坚毅。 “不,这只会制造无数分支,成千上万个‘我’在时空中游走。那不是解决,而是逃避。”未来林远语气沉重。 “那你打算……?”他看着手中那布满疤痕的手,那曾握过手术刀的手,如今空空,却依稀感受到1987年夜风穿梭指尖的温度。 “我打算留下,去见证那个令人发疯的‘好’,究竟什么才是真相。” 未来林远渐渐变得透明,时间的潮水悄然涌动。 在消失之前,他郑重地警告:“你会后悔的。” “我知道。”年轻的林远答道。 “但我相信,你会坚持。”未来林远的身影逐渐融入夜色。
晨光温柔地洒满病房,母亲醒来,轻轻摇晃着怀中的婴儿,嘴角带着微笑。她抬头,眼中满是疑惑:“你是……?” 林远的声音微微颤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注视着怀中的婴儿——那是新的开始,一条未曾预料的路。 “我是这里的新医生,”他轻声说,“来看看您的恢复情况。” 他转身,轻轻关上门,留下一片温暖的晨光和城市的宁静。时间的长河,分支无数,每一条都在波光粼粼中,通向未知的海洋。 林远微笑着,心中终于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