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千颜

花有千颜,

路边的野蔷薇,昨日分明是羞涩的淡粉,今朝却染了一抹任性的胭脂红。阳光斜斜切过来,那红又分了层次:向光处是透亮的朱砂,背阴处却沉淀成紫罗兰的幽怨。原来一朵花里,竟也藏着晨昏的脾气、光影的心事。想起昨日塘中的荷。晨间是“卷舒开合任天真”的淡然,正午便有了“映日别样红”的烈性,待到晚风一起,又换作“留得残荷听雨声”的孤清。同一枝茎秆,竟能擎起一花三副心肠。

人有多面,

最妙是看孩童嬉戏。前一秒还是大圣,金箍棒舞得虎虎生风;跌了一跤爬起来,抹着泪就变成了受尽委屈的哪吒;母亲来哄,立刻又切换成拱在怀里撒娇的混沌幼兽。千面流转,自然如呼吸。原来我们都在生活的戏台上,不停地更衣换妆。对上司是一张严谨的面具,对知己却露出带雀斑的素颜;在讲台上侃侃而谈,归家后或许只想蜷成沉默的猫。这些面孔并非虚伪,恰是生命丰富的证据——我们有能力在不同的土壤里,长出恰如其分的枝叶,开出纷繁艳丽的花朵。

重要的是,

总有一张脸是留给自己辨认的。当万籁俱寂,卸下所有角色对镜自照时,还能认得镜中人眼中那簇不曾熄灭的、属于自己的火焰。纵有千面,灵魂的灯芯始终只有一根。所有面孔都真实,恰如莲花朝开暮合,每一瞬的舒展都是对光阴最诚实的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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