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宁夏的印象,是一片空白。空白到想不起它是一个省。它夹在甘肃和内蒙古之间,像一本翻开的书里夹着的一页薄纸,翻过去了,就忘了。
但有一行字,一直压在那页纸上。
岳飞写:“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我背了好多年,一直以为贺兰山在甘肃,或者在内蒙古。这次才知道,它在宁夏。一座山,藏在一句词里,藏了一千年,等我这次重新认出它。一个地方,只要有一句诗替它活着,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人忘了,诗还记得。
贺兰山是一座有硬度的山。它是挡在草原和中原之间的一道墙。风从北边来,撞在山上,就碎了。雪落在山顶,不肯化。但它被岳飞写进词里,就不只是一座山了。它成了一个人胸腔里那股没咽下去的气,成了半壁江山最后的倔强。
宁夏还有一样东西,是沙。腾格里沙漠在宁夏西部,沙坡头立在黄河边上。一面是沙,一面是河。沙是死的,河是活的。沙想埋河,河想带走沙。它们谁也不认输,僵持了一千年,还在纠缠不休地活着。
还有宁夏的盐。听说吉兰泰盐湖,白得像雪。风一吹,盐粒在地上滚,细细碎碎的,像时间磨成的粉末。那一片雪白,铺到天边,没有树,没有房子,只有盐。太阳照在上面,晃得人睁不开眼。那种白,不是温柔的白,是干净到有点残忍的白。
宁夏,我终于想起你了。想起你,是因为一座山,一句词,一场沙,一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