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等待的同时我看到旁边也坐着两个年轻人,显然他们也是看准了老板娘正在收拾的那张桌子。而旁边的几张桌子上的食客有的大快朵颐,有的不耐烦的用筷子敲着碗碟。擦桌子的老板娘谦卑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就来,就来”。我看这样子没有20分钟是上不了桌,就对陈清萍说你在这儿等,我去放车。
我刚到单身楼,毛衣大姐正从锅炉房里走出来,手里拿个火钳。看见我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怎么今儿就你一个人?”“她在外面饭店等我。”我实话实说。“你吃饭没有,要是方便一块儿去吃?”我问道。
“嘻嘻,我吃过了。谢谢啊。”毛衣大姐把火钳扬过肩膀,扭着腰进屋了。我上楼进屋往炉子里扔进几个煤块,又调整好进气孔隙就往楼下走。
大约等了20分钟,“叶记家常菜”馆走出两人,我们快步走进里面,老板娘左手端一铝盆,右手快速把桌子上的碗筷碟放进盆里,又麻利的拿出抹布擦拭着桌面。我们也顾不过来,走过去径直做了下来。
老板娘从肚兜里掏出本和笔,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问:“吃啥?”
我看看陈清萍,又看看老板娘,老板娘马上明白过来,眼光盯着陈清萍,陈清萍面色有些窘,说:“还是你点,晚上,少点些。”
“炒菜吧,来个爆炒腰花,麻辣兔头,红油豆腐,一份花生米,”我话还没有说完,陈清萍发话了:“花生米,你要喝酒呀?麻辣兔头也不要了,两个菜够了。”
“中,两个,爆炒腰花和红油豆腐,等等呀。”老板娘面带一丝嘲笑的口吻就这样给我们定下晚餐的标准。
马上,一墙之隔的厨房传来“哗”的一声菜下锅的声音,再就是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又一个十分钟,伴随一阵脚步声,老板娘端着一个原木色的托盘出现了,一盘酱,一碟花椒面,一小瓶味精,一瓶醋,还有一袋涪陵榨菜!看到有些没有点的东西也被端了上来,我有些不解,正要问老板娘,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老板,结账!” “哎,来啦。”
老板娘闪身离开,给我们留下一个大大的问号。这几分钟里,我们谁也没有动筷子,知道老板娘再次出现,或许她也看出我们的疑惑,特意跑了回来。
陈清萍指着涪陵榨菜问:“您这个收费吗?”
“不要钱,免费的。”我有些受宠若惊,又怕误解老板娘的美意。河南人的热情好客不免让我想起《平凡的世界》里面的惠英嫂,虽说是小说里面的人物,可流露出的是河南人本质的内涵。顺便说一下,我读书的最后一年在九眼桥地摊上掏到《平凡的世界》,封面有些破损可里面却是新的,我星夜兼程般的读过一篇,觉得挺好,又连读三遍,被里面的一些文字所吸引,回看的次数多竟把一些精美的语言当金科玉律一样奉行。
不大的功夫,叶老板端着一个瓷盆盛的红油豆腐摆上桌子,又端上一碟爆炒腰花,“齐了,慢用!”叶老板话少人实在。
陈清萍刚把一块红油豆腐放进嘴里,马上就被烫的吐了出来,放下筷子不停的扇着嘴。
“才出锅的能不烫吗?”
“我看这个先端来,以为这个先炒的不是太热,可......”
“先炒也不一定就先端来,你吃吃这个?”
我把那盘“爆炒腰花”推近她,“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地方小饭店能作出色香味俱佳的食物已经不错了,有了刚才的教训,这一次她先是用筷子夹了一小片腰花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那样子像美食家品尝一道名菜一样,接着又连吃几口,又稍微减慢些速度,下巴处的肌肉一张一驰的。她又把筷子伸向红油豆腐,夹起一块豆腐,把上面的油在瓷盆边沥掉,在送到嘴边,鼓起腮帮子,吹着上面的热气,又把筷子翻转,刚才吹气的那面朝后,又吹口气,停顿片刻放入嘴里,这一次她没有叫烫,而是放下筷子,努力的伸长脖子上仰,在用手握成拳头轻拍胸口。人生贵在适宜,在环境许可的时候不妨流露出人的本性,吃饭而能充分享受,没有什么章程立法,这就是惬意人生吧。
她恢复原态发现我在看她,有些不好意思,脸有些红,筷子一指面前的菜肴,说:“快吃饭,不然就凉了?”
“你吃的这么香只能说叶老板的厨艺水平高,也难怪有人建议他招小工,这一块儿开饭店也就他家生意好!”我搪塞着。
从“叶记家常菜”馆出来已经是快九点,刚吃饱的肚子无疑给自己身上注满了热量以抗衡这肆虐的冬季,我和陈清萍沿着通向市区的公路走去,她手挽着我的胳膊小鸟依人的把头贴在我胸前,我能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叶记家常菜”馆外的霓虹灯招牌和那些正酒酣耳热的食客们的叫喊声逐渐的远离我们。脚下的路向市中心在延伸着,我和陈清萍的感情道路也在平稳的延续着,从她今天撤出两个菜的态度和吃饭时候的举止一切又那么正切和自然,她完全把自己看成是女主人来行事,我不知道这是强势还是贤惠女人的表现,但我可以肯定的说她的做法要是我母亲看到了心里会乐开花。
“你一天忙什么呢?”
“我还能忙什么,不就是那点事,不过,要拆图,领导好拿上会议,临时加班。”
“是不是我打电话不是时候,反而让领导观察你才让你加班的?”
“不好说,总之明天早上要加班。”
“哦,我知道了,以后周五中午打电话?”
“你来电话我说不加班,可一会又通知加班,谁说的清楚?”
“那倒也是,要不你打给我,你估计黄工长他们一出去你打给我好吗?”
“行,也只有这样了。”
再走几步,就是陈清萍住的小区,这是上世纪80年代那种5层红砖楼房,小区内的住户绝大多数都是厂里的职工,陈清萍的父亲就是厂里热加工的职工。小区很大,里面有学校,医院,游泳池等,活脱脱一个计划经济时的产物,像这样的小区全国有很多,时代的烙印深深的刻在这代人的心里,以至于以后的企业改制遇到很多具体而棘手的问题,当然这是后话。
快到她小区门口时,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上周没有回家你父母说你没有?”
“我妈问了,我给她说了,她还说我由着性子不和家里商量,怕我上当?”
“你爸呢?”
“我爸不管,主要是我妈说,我家看似我妈做主,可做决定还是我爸说了算。”
我把她送到小区门口,值班大爷披着大衣拿着手电从值班室出来,从里朝外的审视我们,估计觉得没有多大问题,打开门,陈清萍闪身进门,值班大爷有把门带上,陈清萍贴着大门和我道别,值班大爷看我没有进去的意思也就转身回去了。
我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夜晚的凉风直往我脖子里灌,我扎紧最上面的扣子加快脚步往回赶,受了凉的肚子竟然不听使唤的痛了起来,我把手伸进去放在肚子上,肚子的温度比我的手还凉,把手拿出来隔着外套顺时针方向揉肚子,终于感到肚子里的凉气已经运行到小腹,大有一泻千里的痛感。
我在上楼的时候被毛衣大姐叫住,“怎么你一个人,才吃完饭?”
“她回去了,明天我要加班。”说完我闪身上楼,快速的跑进卫生间,那真是一个痛快淋漓的过程,若不是我今天晚上行动迅速,非出丑不可,而且会无限放大人尽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