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照片是在一棵香气馥郁的桂花树前拍的,此树身处资深“老破小”,这是一个工厂几十年前的职工宿舍区。
树干上悬着一张纸,可算是这棵桂花树的“名片”。上面写着——
桂花来自17年前自己家栽种,仅供大家赏桂,闻桂,勿摘。 您和家人走到桂花树下:望您想到的是:(桂花花语) 吉祥与美好、高洁与坚韧, 荣誉与成功,忠诚与友谊。
一起赴桂: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一起赴桂:桂花门前立,贵人站门外。
桂花铺路,狂财,旺运。
大家一起一路生花!
20幢108室业主”
看到这张桂树“名片”,不由得让人心生美好。
我的思绪也随之飘向十几年前的那段光阴,又走在了那条开满虞美人的小路。
那一年,我们夫妇用攒了好几年的钱,在城郊买了一处小院落,结束了婚后长达八年的租房生涯。
村子紧邻汴河东岸,很小,三四排房子,因住户多为戴姓,称“小戴庄”,一个“小”字,区别于几里外的汴河东西两岸的“戴庄”和“五里戴”。
我因跟村庄同姓,竟有种住在娘家庄的错觉。然而,村里的人我根本一个也不认识。因我基本早出晚归,住了一年多,才慢慢熟悉了几家邻居,都是很好的人,淳朴热心。
村庄的西头与汴河东岸之间是一条水泥路,是小村通向县城的路,也是人们进出村庄走的最多的路。
村庄的东头是一望无际的平展的农田。在农田和村庄之间,也有一条小路通向村外,不过是一条土路,上面只薄薄地铺了一层碎石子。
一般情况下,我们靠近村东的人家大多走这条土路出入。这小路晴天还好,一下雨,泥泞不堪。
那一年,我刚到私立学校第二年,任两个班语文教学兼一个班班主任。天天有早读课,每周五天晚自习,每日早出晚归。
两个班的课务倒也没什么,而私立学校的班主任,担子不轻。孩子们基本上都是住校生,乡下来的留守儿童。
那时是一个月放两天月假,孩子们初中几年几乎就是在校园里长大。几十个家庭的希望呢,沉甸甸。
身为班主任,不仅要带领孩子们学习,更要引导孩子们身心健康成长,同时要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身体健康……堪比全方位保姆兼心理辅导员加调解员……
人忙得像个陀螺,疲倦得如磨道里的蒙着眼的驴子。孩子爸也是早出晚归,每天干不完的活。那时,我刚上小学二年级的女儿,我们夫妇俩根本顾不上,每天都是我七十岁的老父亲帮忙接送。每天拖着疲惫身体到家,还有一摊子家务事等着我。
日子过得尤为粗粝,时常觉得生活就像村东头那条小路的雨后,泥泞不堪。
第二年春天的一个寻常的清晨,我又跟平素一样急匆匆地赶去学校上早读,却蓦然发现小路靠近麦田一边,零零星星开着一些我不认识的花。不是野花,是有人特意种的。
没过几天,路边的花,陆续都开了,好像一群活泼伶俐的小女孩儿,簇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开心的事儿。花开得热热闹闹,欢欢喜喜。
是谁种下的这些好看的花儿?我的心里满是疑惑和感激。
后来,知道了是与我家隔一家的东邻家的一位大姐种的。那家跟我家一样,是这个村子的外来入住者。
这位大姐她是来给弟弟家帮忙照看孩子的。她大约六十来岁,据说自己的孩子长大了工作了,便从几十里外的老家赶来给弟弟家帮忙,带家里刚出生不久的二胎男孩。
我平时来去匆匆的,路过她家门前,总见她不是在洒扫庭院,就是在洗衣服,或者哄孩子,总之在忙碌着。
谁知,她竟然忙里抽闲,不声不响地种下了一路的美丽!后来我知道了哪些红色、粉色、黄色的花儿,还有一个美好的名字——虞美人。
那条虞美人盛开的小路,当年陶醉的可不是我一人。后来的每一年春天,不仅那条小路,我们好几家的门前篱笆里也都盛开着灼灼的虞美人。
有人说,美好的不是生活,而是我们自己。
泥泞的小路,照样可以鲜花盛开。那些在春风里欢笑的虞美人呀,这些年一直盛开在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