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申年三月二十五日,京郊昌平,定陵。
享殿孤零零立在陵园深处,重檐歇山顶的轮廓在灰白天色下勾勒出沉重而疲惫的线条。瓦缝间探出枯草,丹漆剥落处裸露着木头苍白的底色。殿门虚掩,像一道不愿彻底闭合的伤口。
殿内空旷,光线从高窗斜射进来,切开几道昏黄的光柱,光里尘埃无声游弋。供桌、神位、香案,都在阴影里蛰伏着,蒙着一层均匀的灰。
一老一少两个太监正在殿内擦拭。老太监动作慢而稳,小太监则有些局促。小太监抬手抹拭供桌边沿时,衣袖一带,竟将正中那座写着“神宗范天合道哲肃敦简光文章武安仁止孝显皇帝神位”的神位牌子带倒了。木制神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记闷响。
“作死的小兔崽子!”老太监脸色倏地一沉,抬手便拂了小太监后脑一巴掌。力道不重,却裹着久违的惊怒。他急步上前,双手托起那神位,用袖子仔细捋过,然后端端正正摆回原处,每一个细微的调整都透着一股近乎仪式般的庄重。
小太监捂着脑袋,脖颈缩紧,不敢出声。
老太监将神位摆正,又凝望了片刻,这才缓缓直起腰。他掠了眼吓得脸色发白的小太监,那点怒气倏然消散,只剩下一股深沉的疲惫。
“罢了……也怨不得你们这些后生。”老太监声音沉了下去,有些哑,“你们没见过神宗皇帝,没受过他的恩,自然生不出情分。”
他转过身,望向殿内幽暗的深处,眼神涣散开去:“外头人都说神宗皇帝昏聩,可我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知道,神宗皇帝其实人很和善,对下人极少打骂,吩咐我们做事时也是和言温语,没见过他对下人声色俱厉的时候。逢年过节,或是宫里有什么喜庆,常会赏赐些吃食和小物件给我们这些下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世人都说,神宗皇帝二十几年不上朝,荒废政事,以至于国势日艰。这话对吗?对,也不对。”
小太监睁大眼睛,屏息听着。
“神宗皇帝二十几年不上朝是事实,可为什么不上朝?只有我们这些贴身的人才知道。”老太监的目光越过小太监,投向虚空,“从万历十四年起,神宗皇帝的右脚就一日不如一日。先是肿痛,后来渐渐恶化到……完全跛瘸了。走路实在艰难,一步一挪,费尽力气。”
小太监忍不住小声问:“监丞,那……那让人抬着上朝便是,何至于……”
“你懂什么。”老太监打断他,声音哽了一下,透着一种干涩的滋味,“人要脸,树要皮,何况是皇上?让满朝文武盯着天子一瘸一拐,皇威何在?体统何在?”
小太监困惑地挠了挠头,自言自语般地嘟囔了一句:“皇上也好面子啊。”
老太监被他这话引得笑了一声,然后说道:“这世上的人哪有不好面子的,只不过有的人愿意用命来换面子,有的人愿意用面子来换银子官位,换来换去,总是有得有失,不能圆满。”
小太监似懂非懂,只“哦”了一声。
“去,到偏殿,”老太监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把那只铜香炉请出来,该擦了。”
小太监应声转身,前脚刚踏进偏殿的门槛,后脚享殿的大门便被猛地踹开,一群兵丁拥了进来,衣甲凌乱,面目悍戾。
“皇陵重地,肯定有宝贝!老阉狗,识相点赶紧交出来!”带头的那个吼道。
老太监见状赶忙扑通跪倒,连连叩首:“军爷明鉴!这里是供奉神宗皇帝灵位的地方,只有香烛供器,没有金银财宝啊!求军爷高抬贵手,别惊扰了神宗……”
“呸!”那兵卒一口唾沫啐在老太监脸上,“什么狗屁神宗!大明都亡了,现在这个崇祯皇帝老儿都不知烂在哪个旮旯了,谁还管你这死了多少年的狗脚皇帝!快拿宝贝来,不然老子一刀捅了你!”
老太监浑身一颤,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出两簇混浊却执拗的火星:“你们……你们不能侮辱神宗皇帝!”
“老子就骂了!你能怎样?”
谁也没料到,那干瘦的老太监竟猛地弹起来,一拳夯在兵卒脸上。拳头没什么力气,却满是决绝。
兵卒勃然大怒,手起一刀,捅进了老太监的肚子。
老太监踉跄着后退,慢慢委顿下去,目光却死死盯住偏殿门缝后小太监那双因极度恐惧而放大、剧烈颤抖的眼睛。他张了张嘴,血沫先于声音涌了出来。
那兵卒狞笑道:“老阉狗,告诉你,老子姓郭,叫郭如!到了阎王面前就说是老子杀了你,你尽管来找老子报复吧,老子不怕!”
享殿里,打砸声、狂笑声、器物碎裂声轰然炸开。老太监眼中的那点光,终于追随着殿内落下的尘埃,一点点黯下去,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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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上苔藓湿滑,树林深处看不到尽头。
吴绾和周涟涟一前一后走着。周涟涟步子虽慢,却很稳,看起来腿伤已大有好转。
“也不知马五哥现在怎么样了。”吴绾忽然说。
周涟涟声音平静地答道:“各人有各人的路,各人有各人的劫。他选了,就得一直走下去。”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喊声:“恩公!恩公留步!”
吴绾回头,看见来人大约四十岁,眉间长着一颗黄豆大小的肉瘤,原来是他此前遇到的第一个囚犯,那夜他夺了此人的金铜锏,又放了他一条生路。
那人赶到跟前,跪下就拜:“多谢恩公那天不杀之恩!小人一直想报答恩公!天幸让小人找到个好地方,有个旧粮仓,里面都是粟米,还有好几大缸清水!别说三十天,就是撑上一年也够了!小人特地来带恩公和这位姑娘过去,也算还了恩情!请快跟小人走吧!”
他说得恳切,吴绾心头动了动,正想要跟他一起走,却看到周涟涟悄悄递过一个眼神,微微摇了摇头。吴绾会意,突然上前一步,左手像铁钳一样扣住那人手腕往下一拧,右膝顶在他腰眼上。那人猝不及防,痛呼一声跪倒在地。
“恩公!这是什么意思?”他惨叫。
“意思是,”周涟涟缓步上前,声音清冷,“你的戏,演得太差了。”
她蹲下身,目光像冰锥子,刺进对方闪烁的眼睛里:“第一,要是真心感激,脸色和眼神都该透着诚心。你的脸在笑,眼珠子却四下乱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你在看什么?你在怕什么?”
“第二,”她语气更淡,却字字像刀,“我在金陵待了十几年了,从没听说钟山是屯粮的地方,有粮仓已经奇怪,还偏偏有好几大缸水,是不是巧过头了?这套说辞,骗过几个人,害了几条命?说!”
那人脸色惨白,冷汗直冒,知道瞒不过了,猛地撮唇吹出一声尖利的哨响。
哨音还没落,四周树丛里就扑出四条黑影,手持刀兵,朝着吴绾猛扑过来。
吴绾心里一紧,对方人多,而且显然早有准备。他正要挥锏迎敌,眼角余光却瞥见一刀已经悄无声息抹向周涟涟后颈——她背对着袭击者,好像完全没有察觉。
距离太远,怎么也不可能赶得上。吴绾心里顿时如坠冰窟。
刹那间,李府小男孩凝固的瞳孔、太子胸前颤动的箭羽、定王撕心裂肺的哭喊……无数破碎的画面裹着冰冷的绝望,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一声低吼从喉咙里冲出来,吴绾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股蛮横灼热的力量从脚底爆发,推着他的身体飞速向前,瞬息间竟然已经闪身挡在周涟涟身后,铜锏死死架住了那柄致命的长刀。持刀的人虎口崩裂,满脸惊骇。
接下来的事情,快得像场噩梦。
铜锏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怒涛,横扫、竖劈、直捣。没有章法,只有宣泄。骨头碎裂的声音、短促的惨叫、身体倒地的闷响接连响起。不过几个呼吸,四名伏兵已经全倒在落叶和血泊里,没了动静。
吴绾喘着粗气,转过身,看向那个早已瘫软在地的肉瘤男子。男子魂飞魄散,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恩公饶命!小人也是被逼的……”
求饶声戛然而止。
铜锏带着沉闷的风声,狠狠砸落。那人顿时脑浆迸裂,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山林重新陷入死寂,只有粘稠浓重的血腥气,在午后的阳光下蒸腾。
吴绾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右手。这只手,刚刚轻易便夺走了五条性命。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太过残忍?”周涟涟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不用自责,你做的是对的。”
吴绾缓缓摇头,目光还锁在自己手上:“不是,我是觉得……以前的那个自己,好像回来了一些。身手,还有……心里头那股劲。”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迷茫的惧意,“我甚至不明白,刚才那一步,是怎么迈过去的。那种距离,就算是齐迢,也未必能做到。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周涟涟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肩头一片染血的落叶。
“不用担心。”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跟着我,我会带你走出去。”
吴绾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篝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随着火苗的跳动,忽长忽短,扭曲不定。洞外是沉沉的夜,偶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衬得洞内这方寸之地的寂静愈发浓稠。
周涟涟拨弄了一下火堆,几粒火星倏地窜起,又迅速黯灭。她抬起眼,目光越过跃动的火焰,落在吴绾沉默的侧脸上。
“你先前讲的那些旧事,”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石壁间叩出回响,“从锦衣卫到诏狱,从禁宫侍卫到流落天涯……听起来很是曲折,像一出有头有尾的戏文。”
吴绾没动,只是盯着火焰深处。
“可这出戏,”周涟涟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偏偏少了最要紧的一折——你是怎么从四处寻找定王,最终变成阶下死囚,被投进这钟山猎场的?那中间的关节,你一个字也没提。”
洞内只剩下柴火轻微的噼啪声。吴绾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仍旧沉默。那沉默本身,便是一种回答——那必定是一段被死死封缄、连回忆都觉刺骨的过往。
周涟涟看着他被火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脸,那上面没有痛苦,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沉寂。她忽然明白了,那不是不愿讲,而是不能讲。有些伤口,连触碰的念头都会引发溃烂。
她移开目光,投向跳动的火焰,脸上的线条在光影中柔和了些许。
“罢了,”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方才那点探究的锐气也吐掉,“不想说就不说。谁心里还没几件提起来就牙疼的破事儿。”
她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已换了一番天地,带着点刻意为之的轻快,甚至有一丝久违的、属于秦淮河畔的慵懒俏皮:
“哎,口木,给你讲个我们河房里的笑话,解解闷儿,你想不想听?”
吴绾终于转过脸,眼中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沉郁,和些许疑惑。
“从前有位常客,是个致仕的老御史,最爱来河房里听辛稼轩的词。尤其那首《永遇乐》,什么‘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每唱到激昂处,他便拍案而起,须发皆张,仿佛自己便是那老廉颇,恨不能即刻提兵北上,驱逐胡虏。酒酣耳热时,更是对席间人高声言道:‘倘若胡骑真敢南下,老夫必散家财,募乡勇,守应天,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那等气概,当真能唬住不少旁人。”
周涟涟说着,嘴角弯起一个清浅却微凉的弧度,像夜露凝在叶尖。
“后来呢?”吴绾低声问。
“后来?”周涟涟眼波流转,那点凉意更明显了些,“后来有一日,他突然仓皇而来,不再是往日那副慷慨名士的派头,面色灰败,只匆匆取走了存在我们这里的一匣名砚和几幅古画。临走前,还特意压低声音叮嘱所有人,往后莫再对人提他爱听辛词、曾放豪言之事。”
她顿了顿,声音已有些抑制不住的偷笑:
“再后来,南京城破的消息还没传遍大街小巷,我便听说,他已成了第一批前往新朝总督衙门递名刺的士绅之一,结果人家嫌他没剃发,一脚把他踹出门外。
他不死心,回去琢磨了下,听说新朝雅政是金钱鼠尾头,他不知道什么意思,望文生义竟然真弄个铜钱,上面拴一根老鼠尾巴,然后拿鱼鳔胶黏到头上,兴冲冲地又跑去谒见,结果被人把腿都打断了,哈哈哈哈,你说好笑不好笑?”
吴绾听着,脸上肌肉似乎想牵动一下,却终究没能成功,只化成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苦笑,转瞬便消融在跳动的火光阴影里。
周涟涟盯着他那张像是被冻住的脸,心头那股说不清是恼火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忽地窜了上来。
“吴绾!”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里没了之前的轻缓,带着一种认真的不满,“我讲了这么个事儿,你好歹给点声响。就算心里觉得没滋味,你咧咧嘴,假装笑一下,你这般泥塑木雕似的,是要气死谁?”
她越说越来气,忽然倾身向前,伸出手指,隔空虚点着他的嘴角,恶狠狠地道:“依着我以前的脾气,遇上你这等不识趣的,非把你这两片嘴皮子扯开,一直撕到耳朵根儿去!看你还绷不绷得住你这张马脸!”
那话语凶狠,动作夸张,配上她此刻故意瞪圆的眼睛,在此时此地竟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生动的蛮横。
吴绾怔怔地看着她,先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一丝真正的、带着涩意却终于松动了的笑意,缓缓攀上他的嘴角,逐渐晕开,化成一个清晰而短暂的微笑。这笑虽然浅淡,却真实地驱散了片刻前笼罩在他眉宇间的沉重阴霾。
“笑了?”周涟涟收回手,抱臂坐回去,下巴微扬,哼了一声,“看来还是撕嘴管用。”
吴绾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但周身那股紧绷的气息,已悄然松缓下来。
两人不再言语。周涟涟重新靠回石壁,闭上了眼睛。吴绾添了几根柴,看着火焰重新旺起来,将那点笑意温柔地敛入眼底。洞外风声依旧,洞内却仿佛被这一笑一闹,注入了些许微暖的生机。
睡意,终于在放松的心神中,渐渐袭来。
今夜吴绾竟没有打鼾,周涟涟也睡得安稳。可到了半夜,洞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东西掉下去了。
吴绾和周涟涟同时被惊醒,对视一眼,悄悄摸到洞口。月光下,只见那设在洞口的陷阱里,隐约有个人影在挣扎。
吴绾握紧铜锏,就要上前查看。
“慢着。”周涟涟按住他,自己上前两步,站在坑边,冷声问:“你是谁?为什么来这儿?”
坑里的人听见声音,立刻停止挣扎,然后一个带着哭腔的年轻声音传上来:“奴、奴才名叫刘穆,以前是守定陵的一个小内使,后来大明亡了,定陵被劫掠,辗转流落到此地,因为犯了事被关进死牢……奴才只是想找个地方歇息,绝对没有害人的心思!”
“小内使?”周涟涟皱起眉。
“就是小太监。”吴绾低声说。
“不不不!”坑底下的人急忙辩解,语气十分惶恐,“奴才不是太监!奴才只是做杂活的小内使,‘太监’那是王承恩、方正化那些老祖宗才当得起的称呼,奴才万万不敢僭越!”
周涟涟眉梢一挑,不耐烦道:“谁问你这个了?闭嘴。”
“奴才错了!奴才知罪!奴才闭嘴!”那声音立刻吓得不敢再出声。
周涟涟冷哼一声:“身上有兵器吗?”
“有、有的……是个犍稚用的犍槌,就是……敲木鱼的棒子。”声音越说越低,满是羞惭。
周涟涟让那人把犍槌扔上来。吴绾接过,入手是一截沉硬的杂木,一头圆粗,打磨得还算光滑,确实是佛门用的东西。
“这郎总督和陆师爷,倒是别出心裁。”周涟涟嘴角微微弯了弯,像是讽刺又像是叹息,“这东西也能算武器?”
“我倒是听说过,犍槌也能打死人。”吴绾掂了掂,“只要使的人力气够大,加上犍槌够硬,足以打凹头骨。”
周涟涟点点头,然后朝坑下说:“我们救你上来,不过要是你以后敢存坏心,恩将仇报——”她语气骤然变冷,“我们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明白吗?”
坑底下立刻传来咚咚的磕头声,夹杂着感激涕零的呜咽:“奴才谢二位老爷天恩!奴才永世不忘大德,来世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也一定报答……”
“吵死了!”周涟涟突然喝断,明显带着怒意,“我最讨厌‘奴才’这两个字!这儿不是皇宫,我们也不是你的主子!先把这恶心的口头禅改了,再说别的!”
坑底下静了一下,接着传来更加小心翼翼的回答:“奴……我、我知错了,再、再不说了。”
吴绾趴在坑边,把自己的铜锏伸了下去,让那人抓住锏,慢慢地拽了上来。月光照出一张清瘦苍白的脸,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眉眼低垂,身子缩着,不住地微微发抖,不敢正眼看人。
吴绾见他样子可怜,身上也没有利器,就说:“先进洞休息……”
“等等。”周涟涟再次开口,目光锐利得像针,刺向那个瑟缩的年轻人,“你刚才说,因为犯事入狱,犯了什么事?”
年轻人浑身一颤,脑袋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过了很久,才用细得像蚊子、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回答:
“杀……杀人。”
吴绾瞳孔一缩,周涟涟脸上剩余的那点缓和神色,也瞬间冻结了。
夜风穿过树林缝隙,带着洞口的凉意,盘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