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比尴尬的一次进京之旅，躺在这群农民工之中的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这是我选择来北京打工赚钱的结果。该哭还是笑，可笑的是我居然真就答应了朋友和他一起睡在这里；伤心的是这么大个北京城，居然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不管怎样，至少吃了个饱饭还能找这么个地方免费睡觉，又能怎么样呢？兜里那点钱连返回家的路费都不够，再说了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家，又能如何呢？总不能接着回家看老爸那张苦瓜脸，别管在这里条件咋样，你还算是个自由的人，和在家里比起来你至少还有选择的余地。既来之，则安之，先干着看看吧，无非就是脏点累点，总比在街上瞎溜达还没钱赚要强得多。
就这样，我居然开始在工地上和朋友一起靠卖苦力赚钱了。第二天一早，我们被朋友的哥哥带到包工头那里，包工头看着我俩的小体格，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这是多大啊？这么小就来工地上打工！”
事先他的哥哥已经特意交代过，说一旦包工头问起我们，既不要说是来北京找工作没找到，走投无路才想来这里混饭吃的；也不能说自己的真实年龄，必须说十七八岁，要不然包工头是不会愿意像我们这种童工在工地上干活的。于是当包工头真就这么问起的时候，我的朋友抢先一步回答到:“大哥，我俩不小了，他十七，我都快十八岁了，搁老家不爱上学，就跑来哥哥这里想赚点钱！”
“可看你们两个的样子，好像我这里的工作都不太适合你们啊！要知道，我这里缺的的劳动力，并不是什么收容所，啥人都能在我这里随便赚钱的！”包工头一脸的不屑，似乎根本没有相中我们这两个弱不经风的孩子。
“大哥，我们啥都能干，别看我们年龄小，可我们不怕吃苦受罪，再说了赚多少钱无所谓，只要是能吃饭睡觉，工资无所谓看着给就行！”我的朋友尽力在解释，看起来他是一门心思想在这里呆下来赚钱了，好像完全忘记了我们来北京，是准备找个酒店干厨师的。
“好吧，那你们就先在这里试试看！咱们先说好，试用三天，如果你们觉得干不了或者我看不行，还是要你们走人的。至于工作吗，我看你们真就干不了啥正常工作，这样，你俩就去试试铺道砖，这也算是我们这里最轻的活了，这活儿一般女工都能干。”包工头眼里根本没有老乡情份，他脑子里估计算计的只有你能替他创造多少价值，虽然他嘴上这么说是最轻巧的活，可对于我这个城市里长大的孩子来说，兴许也是一件很难完成的工作。
等我俩来到指定位置，真就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在指挥着一群人在还没修好的人行道上铺道砖。我俩说明来意后，这个胖女人同样用不屑的眼神看了我俩一眼，直接说到:“你俩小屁孩儿干得了吗？我可告诉你俩，咱们这是赶工期有任务的，这样，正好你俩一组，每天每个组不加班的话，至少要铺五十米的距离，啥时候铺完啥时候就能下班，听清楚了吗？”
说心里话，五十米的距离啥概念，我完全想象不出来，不过感觉还行，看他们每个人蹲在那里不慌不忙的样子，好像这工作还真不是很累。再加上她刚刚说我们两个一组，两个人才铺五十米，应该没问题。
接近着，这个女人随手掂了一块道砖蹲在那里给我们做示范，一边用锤子敲击着道砖一边说到:“这每块砖必须要先找平，尽量把它敲到紧贴着下面的砂浆层，必须保持横线竖线都整齐划一，而且铺完后四周缝隙还要用细沙灌缝，保证铺完的整个路面都是平整的，千万不能高低不平，那样是不合格的。”
说完，她就直接把手里的那把皮锤递给了我。我把皮锤拿在手里，说心里话感觉怪怪的，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昨天还在满世界找酒店应聘，今天居然带着一顶安全帽，蹲在马路上铺道砖了…就这样，我和我的朋友两个人，一人一把皮锤，那个女人帮我们划好五十米的距离，然后一人一边开始按照她刚刚的方式铺起来。
刚开始感觉还行，这活儿挺轻巧的，不过就是躲在那里拿个皮锤不停地敲击地砖，然后在撒点细沙把四周的缝隙填满就行了。可没过多久，最多也就一两个小时左右，我躲在那里都有些站不起来了。每次站起来走到路边抱起四五块地砖都感觉费劲，浑身腰酸背痛感觉就像是散了架一样。不好意思问我的朋友累不累，看着他在那里仍然一刻不停的样子，好像感觉他比我还是强了许多，毕竟人家是农村里的孩子，从小应该没少上地里干农活，就这点活估计一点问题都没有。
算了，总不至于第一天就不行了，坚持一下兴许熬过这几天就好了！忍着痛咬着牙，我又开始一块一块道砖不停地敲起来。整整一个上午，等到中午吃饭时间我俩彼此看了看，那五十米根本不算远的距离，现在再看起来，咋好像一下子变得那么远！这废了半天的劲，我的整个人都快散架了，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软的，可我俩之间的距离好像还很遥远…哎，看着容易做起来难，没想到如此简单的一个工作，到了我的手里却比想象中要难得多！
中午开饭，还要走回宿舍区，每个人发了一双筷子和一个大瓷碗，一口大地锅里冒着热气，走近一看居然是下的面条，除了面条之外，锅里面只能看见可怜吧唧的几片白菜叶子，每个人都是用大勺子盛上满满的一大碗，然后又在旁边的笼屉里拿上两个大馒头…
哎，管它呢，顾不上那么多了，肚子早就咕咕叫唱空城计了！我也尝试着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一手端着面条，一手拿了一个馒头，走进工棚坐在床铺上开始大吃大喝起来。一点不吹牛，这估计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饭菜了，别管碗里面啥菜都没有，一口面条子外加一口大馒头，居然能吃出大鱼大肉的架势来。抬头看看四周的每个人，他们全部大口大口的吃着，丝毫不在意身边的其他人。就这样，他们每个人差不多都是两碗面条外加两个大馒头，可我大半碗面条下肚，那个大馒头也才吃了一半已经实在是吃不下去了。
就我这小体格，在这群人眼里那就是一个小鸡崽一样，他们每个人几乎都是五大三粗浑身黝黑发亮的大体格，就说那个馒头也真是大，拿在手里像举着一个大苞米，你啃上半天再看看，发现它好像都没有被吃掉减少的样子，再加上它是那种又黄又硬的馒头，和在家里吃的馒头完全不一样，吃在嘴里还得嚼上半天，既没味道又没有菜搭配，干噎上半天还得整一口面条子化掉才能彻底填进肚子里，说心里话，那种既想吃又吃不下的那种感觉能让你终身难忘的！
吃完饭还没来得及休息，只有一个小时吃饭时间，来回还要走到干活的位置，又一个下午不停地干，直到太阳落山，浑身几乎都被汗湿透了，才勉强算是把我俩面前这五十米的距离完美合拢了。说实话，看着刚刚还是一片沙土的场地上，我俩刚刚铺上的那一排排整齐的地砖，心里还挺有成就感的，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像我这样一个在家里面从来都没干过体力活的人，居然能够跑到北京城里，为祖国首都的基础建设添枝加叶！
又到了晚饭时间，回到工棚还是一顿哄抢，搁这里吃饭有个毛病，别管啥饭菜，是好是坏，所有人都争抢着去吃，好像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一样。其实等你挤到跟前儿时才发现，晚饭更差劲，只是一大锅小碴子粥外加那一大笼屉的黄馒头，不过旁边多了一小盆大咸菜，酱油腌的黑乎乎大芥菜疙瘩，一个人直接掰上一块拿在手里配着大馒头，这就成了一顿晚饭。
说实话，那时候家里穷，也没少吃咸菜，可家里面买的咸菜，无论是萝卜丁还是芥菜丝，多少都是放了陈醋和香油拌出来的，配着热乎乎的大米粥吃着，那叫一个香。可眼下自己手里居然攥着一大块没有切的大芥菜疙瘩，吃一口啃一口，咸得要死不说还臭烘烘的，和家里面吃的那种完全不是一个东西。没办法，不吃肚子不同意，硬着头皮又是喝了半碗粥外加一小半的馒头。
就这样，第一天的工作结束，所有人根本顾不上洗脸洗脚，一窝蜂地吃完饭直接一个个地爬上床铺，有的抽着烟躺在那里聊天，有的直接拿个收音机乌拉乌拉的听着，那整个工棚里顷刻间又是乌烟瘴气，外加脚臭味汗腥味夹杂在里面，如果不是强忍着，估计都要跑出去吐了…
想着这一天干下来的情景，丝毫顾不上浑身上下的酸痛，肚子里还时不时返出芥菜疙瘩的那股子味道，说心里话干活累也就算了，还能忍受，可如果每天都是这样的伙食，别说吃得饱饱的，我估计用不了多久我就得自动选择投降放弃都说不准。可既然已经来了，这刚刚开始就打退堂鼓，似乎有点尴尬，再说了这么多人都在这里干活，同样都是男人，还有我的那个朋友，我总不能让所有人都笑话我是个没用的男人。算了，坚持到底就是胜利，最多不过一个月，只要赚到钱有了回家的路费就行，我才不想在这里一直干下去的！
想明白了心里的苦，自然也就忘记了周围的环境如此污秽不堪，也许是第一天太累了，翻过身转头便睡居然稀里糊涂就睡着了…
（未完待续）児閄执笔于凌晨五点23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