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里的经历(六)病房外

    今年冬天的雪特别多,且每一场都下得很大。ICU里面有中央空调,很暖,可是房门外,却是另一个世界。

    由于ICU里的病人病情都是很严重的,突发状况很多,又不允许家属在病房陪护,所以,家属都在病房外候着,揪心地随时听候医生的召唤。

    一个病人至少有一个亲人相伴,再加上时时有亲朋好友来探望病人,病房外挤得满是人。为了维护良好的工作秩序,医院特意安排了两间房子给家属休息用。晚上,这些人不分男女老少,和衣而睡,或躺或卧,以地为床,挤得没有下脚的地方。他们只是想离得亲人近些,听到好消息快些。不管天气有多冷,他们都不愿意回家,因为这里有人牵着他们的心。

    我能想象到老公被挤在一个墙角里,眉头紧皱着。他已经一个月没睡一个安稳觉了,两腿肿胀,双脚肿得已经穿不上鞋。医生说是由于长期休息不好,再加上精神焦虑所致。一个月他已瘦了二十斤,每张病危通知书都给他致命打击,他是多么无助。

    医院大门口的马路叫“古槐路”,是本市有名的一条街。以前我上学时,这条街是非常热闹的夜市。傍晚时分来到这里,各种地摊儿一个挨一个,吃的穿的用的,总会满足你的需求。后来街道改建,路加宽了,取消了地摊儿,两边都是商铺,规范经营管理。

    唯一没有改变的,是路中间那棵大槐树,它就在马路中间,相传是棵千年古树,能庇佑生命。虔诚的病人家属纷纷跪拜许愿,用红布条栓在槐树上,祈求亲人康复。诺大的一棵古树,挂满了红布条,这也是医院门口的一道独特风景线。听说老公也去挂布条了,当人在无助迷茫的时候,总要给精神找点寄托。

    后来,本地电视新闻报道,这棵老槐树差点葬身火海。一位中年妇女,可能是亲人病故了,受了刺激,怨恨槐树没能保佑她的亲人康复,一气之下放火点着了槐树。这一行为惹恼了广大病友及家属。所幸火苗不大,很快被众人扑灭,妇人也被拘留罚款。

    如今,这棵古槐树依旧傲立于城市大马路的中间,鲜红的布条随风飘舞,它是病人的希望与寄托,它旺盛的生命力给人以生的动力。

    ICU外又有人在哭喊了,一个老人抢救无效不幸离世,几乎每天都有这种悲剧上演。病房里的病人走了来了,换了一拨又一拨。我依然是5号床病人,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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