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永州有些地方流传这样的乡俗:人一旦辞世,肉身停放在堂屋,魂魄则漂泊在外,因此丧礼设有接灵之仪。
乡间老人寿终正寝,历经买水净身、穿戴寿衣、入棺安位、堂前设灵一系列礼序之后,主事之人便会择取良辰吉时,举行庄重肃穆的接灵礼仪。所谓接灵,便是以香火为信、礼乐为引,以至诚哀礼恭迎先人魂魄归宅、安驻灵位。让逝者魂有所归、灵有所依、安然妥帖,也让生者心安释怀、尽到后辈儿孙的孝道本心。这肃穆庄重的接灵仪式,是永州一些乡村慎终追远、送别至亲的传统古礼。
整场接灵仪式,由丧事提调先生统筹安排、调度诸事,再由丧礼礼生主礼诵读、依规完成全套仪轨。仪式开启之前,提调先生先行安排族人清扫堂屋、擦拭灵桌,将灵堂器物摆放端正、整洁肃穆。
随后细致备齐接灵一应供品器物:安排一人手提竹篮,篮中安放纸钱一扎、清香一把、红烛一对、鞭炮一挂、面子菜一块、酒杯三个、水酒一壶;另安排一人手抱雄鸡一只、携带菜刀一把,诸事齐备,静待吉时。
吉时一到,礼炮三响,锣鼓轻起、唢呐低鸣,凄婉沉缓的哀乐漫遍乡邻四野。一众孝子孝孙身披孝服、头戴孝巾,宗族晚辈依辈分长幼整齐列队,人人手持清香、垂首躬身、心怀肃穆。孝家长子手捧灵主牌子,牌上工整书写亡者名讳与生卒年月,作为亡魂依附安驻之所。全员静默肃立,井然有序,静待启程接灵。
接灵队伍自堂屋缓缓出发,缓步行至村口、岔路口或河畔僻静处。在旧时永州乡俗认知里,这些开阔静幽之地,是游离魂魄最易归返、最宜接引的方位。
孝家众人抵达接引之地后,哀乐徐徐停歇,全场肃静默哀、万籁归静。主礼礼生立于台前,口中诵念接引祝文,同时行杀鸡引灵之礼,将雄鸡鸡血淋于纸钱之上。随后在地插香点烛、明火敬奉,焚化冥钱纸帛,最后点燃鞭炮。声声炮响回荡山野,缕缕青烟随风飘散,载着后辈儿孙的虔诚心意,寄托着对先人的绵长追思与无尽缅怀。
鞭炮燃尽、礼序到位,孝子孝孙、宗族晚辈依次跪拜稽首、诚心迎灵。待亡魂接引归位,礼生号令回灵,接灵仪轨圆满告成。
返程之时,孝家长子手捧灵主牌走在队伍最前,一众孝眷晚辈紧随其后,步履轻缓、心怀恭敬,有序归返宅院。
接灵队伍重回堂屋门前,再鸣礼炮三响、重奏哀乐。孝子孝孙与宗族晚辈列队肃立于灵堂之前,再次躬身跪拜、恭安神灵。长子将灵主牌端正安放于供桌正中,灵牌左右点亮两盏长明灯火,昼夜不息、永续香火。堂前燃香点烛,整齐摆放荤素供品、糖果糕饼,四时齐备、礼数周全。
一时间堂内素香袅袅、烛火幽幽,庭院肃穆寂静、哀思沉沉,整场庄重古朴的接灵仪式至此礼成。
岁月流转、时代更迭,如今乡村殡葬新风盛行,丧事提倡去繁就简、节俭治丧、朴素办礼。旧时繁复庄重的接灵古礼,已然渐渐淡出当代乡间的丧葬流程,慢慢成为远去的民俗记忆。——文/蒋六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