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家附近的一家星级酒店，近来做了件亲民的事。一大早，便有头戴厨师高帽子的男子、女子，抬上几张铺着白净桌布的餐桌，上面摆着一排银光锃亮的不锈钢餐桶，占据酒店临街门口当街卖起了早餐。让我想起故乡往事。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已到“文革”呈现疲态的后期，地处古城老公园转盘左则，乐山市中心的国营明和饭店，每到冬至前后两三天时间，总会在门口支一大桶锅，下面是炉火，卖一种叫“十全大补汤”的冬令食品。
故乡地处川南，古城被三条大江环绕，分别是岷江、大渡河、青衣江。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小溪蜿蜒，竹公溪、泥溪河以及一些忘了名字的小河沟。一到严冬时节，寒气袭人，从河面升起的白雾，当地人叫“雾罩”，从天到地，把整个世界罩得一片茫茫，三步开外看不见人影。“雾罩”扯起，江上的客船“汽划子”、包括运货的帆船停航，路上也没车了。许是穿越不透那无边无际的“雾罩”，人们说话也小声了。
就是在这样的早晨，老公园旁边的明和饭店早已围满了人。这些人有来自县街的、府街的、叮咚街的，来买“十全大补汤”的大多是男人，怕冷，双手要么插在兜里或是捂在袖笼，装汤的大碗或者大茶缸就夹在掖下或抱在胸前。间或有没把茶缸夹稳的，“哐啷”一声，茶缸滚出好远，引来一阵轰笑。
等到明和饭店的掌勺师从沸腾的汤锅中，用筷子夹起一块猪肚放入嘴中，确认已经“火到猪头烂”，便可以出堂了。招呼围在锅前的人都排好队，城小皆熟人，谁先到谁后来，大家心里都有数，便依序把自己带来的容器递给掌勺师傅。买一份两角钱，买半份一角钱。
掌勺师傅为了公平起见，每卖出一份“十全大补汤”，都会把勺子伸入桶底，从下去舀出来给你。所谓的十全大补汤，皆是用猪的内脏，包括猪心、猪肚、猪肝、猪肾、猪肠、猪肺，加上海带，再放点当归、黄芪、莲子等一锅炖熟。热气腾腾的端回家，就是冬至节令一家人最好的早餐。民间有“冬至不吃肉，枉在世上走”一说。冬至进补，也是有道理的。
后来眼界开阔了，方知“十全大补汤”是由千多年前宋代人研制，由人参、黄芪、肉桂等十味中药，加上鸡鸭甲鱼猪肚等肉类食材炖煮而成。“文革”中明和饭店的大补汤，不外乎“饭不够，米汤凑”，也算得上另一版本的“十全大补汤。”在那些寒冷入骨的岁月，给我和我的故乡带来温暖且美好的回忆。
喜欢吃牛羊肉的人家，学道街市医院第二门诊部旁有一逼仄的店铺，除了杀羊卖肉，常年累月专卖羊肉汤。时到冬至节令，更是炉火熊熊。也是用羊肚子里的内脏一锅炖了，那个时候，羊肉比猪肉便宜，一角钱可买一大口缸。我的战友乐生家住在学道街九龙巷商业局宿舍，他说商业局有个职工很是迷信羊肉汤，一早去买五分钱的羊肉汤喝了，回到院坝，寒冬腊月坦露上身锻练，应了民间说法，羊肉汤脂肪适中，有温补驱寒、补气血、增强免疫力等作用。川南一带，冬天卖羊肉汤是一门不错的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