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缸里有一群从宠物店买来的淡水观赏鱼,有一条从河里捉来的小野鱼。观赏鱼体型像翩翩的扇子,小野鱼则像细长的梭子。虽然它们体型迥异,但身长差不多大小。它们在这个鱼缸里待了很久,习惯了彼此,自由自在地游着。
当初,儿子将小野鱼刚放进鱼缸时,那群观赏鱼为了排除异己,不停地轮流攻击它。小野鱼被一路追赶仓皇逃窜的样子我还清晰记得。我尤其记得,小野鱼绝望地看着鱼缸外我们注视它的眼睛,也许在问,我那条自由的河去了哪里?
现在,小野鱼游得那么悠然自在。我不知道它和原住的观赏鱼是通过怎样的交流最终取得了和谐相处;我也不知道,那条小野鱼是怎样慢慢习惯了几尺见方的鱼缸,忘记了它曾经长大的那条湍流小溪。
一晃两年了。小野鱼长大了很多,它能如此适应居家的水族馆,这真让我惊异。儿子为了满足一己之私将它捉回来做宠物养,我对这条因为我们而丧失了家园的小野鱼充满愧疚之余,竟对它强大的适应力心生敬意。
它越长越大,习惯了那群宠物鱼的包围。那些宠物鱼也习惯了它的存在,愿意同它分享同一空间。
小野鱼适应了平静的水面,适应了室温,适应了人工鱼食。它像导弹一样流线型的鱼体是那么优美,动作敏捷迅速,每每在水中划过,就像流星一样。看它这么怡然自得,这么适应新家,我觉得叫它“小野鱼”已经不恰当了。
过了一久,儿子又带回来一条小小的小野鱼,说给原来的“小野鱼”作个伴。
几天后,我们想起这条用来作伴的鱼,就来到鱼缸前驻足观看,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条新来的小鱼了。
我和儿子面面相觑,新来的小野鱼去了哪里?
我们不禁想起,新来的小鱼被群鱼追赶,”大野鱼”追赶得尤其起劲。小野鱼被“大野鱼”追赶着,正如当初的“大野鱼”被那群观赏鱼追赶一样。
幼小的小野鱼一定是被原来那条两倍长的“大野鱼”吃掉了。
这是鱼缸里的鱼。他们都是鱼,但观赏鱼和来自大自然的小野鱼是不同的生命。虽为同一类鱼,新来的怯怯的小野鱼和元老级霸道的”大野鱼“也是不同的生命。
这些鱼要适应环境才能生存下来。它们彼此和睦相处才能共存,它们也弱肉强食。
我想起了这两天的新闻。北京大兴一场大火引起全市大排查、大清理、大整治,建筑厂房断水断电,关停整顿。城乡结合部的违章出租公寓和出租大院都接到了三天内限期搬迁的通知。很多外地打工族只能打道别府,背起行囊还乡。
看到照片上那些离京的背影,我想,这一定是当初背井离乡去京城奋斗的他们没有想到的收场。
我想起了我家鱼缸里那条被吃掉的小野鱼。
人和鱼的生命又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