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长大了，孙子孙女也长大了，老人却变老了。男的从前跑着小生意，偶尔还戴着眼镜瞅瞅带有文字的纸张，可是年老了以后，腿脚不灵便了，视力也不行了，有了冠心病，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一有点问题，就想着去医院。因为医院舒服点，有暖气，也有人伺候着。妻子呢？年轻时候丈夫不着家，四个孩子的长大，他们的吃喝拉撒全在她的身上，一辈子是个操劳的命。年轻的时候不得势，似乎年老了，比男人多了点“本事”。
女人因为一次病重，得了老年痴呆。时而清醒，时而痴呆。清醒时，人都认识，除了聋点，其他也算正常。可是发疯时便不行了，见到谁都骂，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她的对立面，哪怕是家人对她的照顾，都会被她骂几句。慢慢地，人似乎也对她失去了耐性。
老伴老伴，老了才可以看出伴的重要性。亲人都有自己的忙碌，各有各的家庭，孙子辈的也因为在外工作，所以来时甚少。不过来的时候，俩老人依然还分得清，见面也带微笑，也特别亲切。现在在他们二人眼里，也只有自己的儿子，孙子还能给他们开具玩笑了。
俩人在一起的时候，女人清醒时还好点。男的做饭，女的等着吃喝。不过女人发疯时，男人也就只有挨的分了。不论是女人骂的时候，还是女人打的时候。那手上被掐的，被挠的，有时候孙子辈的都心疼，可是除了能说女人一两句，还能干些啥呢？作用起吗？人家就是掐他，还要掐死他。和一个带着病的老人讲理，那就根本不可能。
终于，男人没能熬过一个冬天的夜晚去逝了。女人伤心了没有，不知道。只不过以后再也没有那个和她说话，给她温暖的伴了。她伤心了没有，真不知道。只是男人已经变成了那桌子上面摆的铁青着脸的画像了。从此老人开始被孩子们照顾，一替十天，一替一个月，孩子们照顾老人的吃喝。倘若如此，也算平静。关键是，照顾她的人无法忍受女人不清醒时的对人乱骂一通。本身就是照顾人，是一种子女对于老人的赡养，可是成天受一肚子气。儿子们还好些，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记得深些也没那么不清醒，可是其他人，她才不鸟呢？有时候都分不清，女人是真疯还是假疯。
每个人都是一个家，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干。照顾老人，有时候就要牺牲自己干活。可是要生活就必须工作。所以考虑再三，女人还是被送到了养老院。孩子们每月轮流着给女人交钱，女人在养老院也算是有了一个家。在这里有许多的同龄人，吃的有人管，衣服脏了有人洗，还可以和其他人玩玩，应该是不错了。只不过刚开始人家养老院还反应着问题：“老人喜欢骂人”，不过后来慢慢也就没怎么听说了。
每隔一段时间，孩子们也都会去看看女人，给她带点吃的，或者买的衣服。每逢去的时候，女人都挺高兴的。不过就像学生之与学校，总想着出去。回到那个家，属于她自己的家。只是她回去了，谁再有时间照顾她呢。每一个老人，都是一个孩子，哄着哄着，他们也就不闹腾了。
过年了，孩子把女人带到了家，让她感受一下年味，毕竟所有的人都回来了。有老人的时候，家就在，一大家都围绕着她转。平时她在养老院的时候，每个人也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过年了，忙碌过后，给她搬把小凳子，坐在阳光照射的小院子，晒晒太阳也挺不错的。媳妇们坐在旁边，跟她开着玩笑，虽然她时而发疯。孙子在院里也晒着太阳，只不过心里无聊的发慌，总想着逛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