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窗外》有感
四月,武汉的天已逐渐变暖,灼热的阳光好似到了夏季。
抬头可以望见路边的香樟新生长出来的叶子,那般澄澈的绿,浸润在化不开的阳光里,显出春日草木特有的通透。
有风一阵一阵的吹,带着春日温和气息。头发在风中散开,有几缕错了方向的,斜斜铺在脸上,便遮了我视线,遮了满园盎然春意。恍惚间,一句“我从何处来,没有人知道,我往何处去,没有人明了。”蓦然从心底掠过。“还是无法放下?”在心底苦笑地问自己。“就算只是故事,亦无法放下。”心中另一个声音响起。
细腻敏感的人,注定要过得更痛苦,万事苛求完美,事事入心入肺,对感情更是不轻易付出,一旦付出,便希望千秋万世,绝对美好,永不改变。人生本来就是一段艰苦的马拉松,背负着太多太多严峻的考验,忧郁细腻的人,更是活得心累。康南是一个几近完美的男人,江雁容是一个生活在梦幻中、缺少父爱、想像完美的女学生,江雁容在康南那里找到了情感的依托,而康南在江雁容的坚决里看到了春天的希望。彼此间的火花,不言而喻,自然而然地会山崩地裂,海誓山盟。只可惜他们生错了年代,或者是说一个出生早了一步,一个出生晚了一步,没有赶彼此间最美好的年华时相爱。他们之间真心的爱恋,在外人眼里不过是年长的老师引诱未成年漂亮女学生的衣冠禽兽;心智不成熟的女学生迷恋老师的外表和才华的一时糊涂。“聪明的人们”从自身的立场出发,施予他们有形无形的压力,让他们的爱情不仅不能如愿的开花结果,反倒将两人推到向毁灭的边缘。
勿庸置疑,康南是深爱江雁容的,江雁容也是爱着康南的,但他们之间相隔着二十年的岁月,相隔着世人不理解、不赞同、不支持的眼光与舆论,还有世事无法确定的未知,注定他们只能成为一对有情人,而不能成为一对有缘人。
在真爱面前,康南输给了岁月。有一幕,康南将江雁容拥在怀里,感慨而又痛苦地说: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自己年轻过。希望自己年轻,是希望自己能够和心爱的女子更般配,更登对,能够给她永世的幸福。可惜了,时光不能倒流,倒流的日历里,他正当年华时,她始终未曾出现。二十年的岁月,二十年的差距,却足以阻隔他们至真至诚的爱情。
我想,康南比江雁容爱得更多,爱得更深,所以毁灭得更彻底。说是江雁容毁掉康南也一点不为过。看到最后,一个胡子拉茬,行如木头的男人,点烟的手直颤抖,火柴盒也拿不稳,学生的作业本洒了一地,勾腰拾本都那么艰难。我想,这个人是彻底的毁掉了。康南自他妻子死后,工作便成了他生活的唯一支柱,他人生最大的满足和安慰就是别人对他工作的肯定和认可。遇见江雁容后,在江雁容坚决勇敢的爱情面前,他为她一再失掉优越的工作也在所不惜。他将自己今后的人生都赌在这段忘龄恋上,他对爱情投入得彻底。但当他苦苦等待的爱人,却成了别人的新娘时,他的世界坍塌了。那个曾经爱干净、才华横溢与敬业的国文老师成了一个满头白发,步履蹒跚,甚至生活不能自理的糟老头。一段感情,掏空了他生存的所有的信念与支柱,烟、酒能够支撑他仍在呼吸的躯壳,但没有什么可以弥补他破碎的心,江雁容也不可能了。那曾经的爱太沉,曾经的伤太深。
而离开康南的江雁容可以再爱,可以和般配的小伙子结婚,试图过正常的生活。如果李立维能包容她多一点,包容她久一点,那她可能会在爱的包围中逐渐淡忘刻骨铭心的初恋带给她的伤痛,可以幸福地老去。
事实上,没有康南在前,李立维和江雁容会是一对幸福般配的爱人,李立维对江雁容的粗暴无礼和歇斯底里,也仅仅因为深爱。只有对在乎的爱人,才会以冲动极端的形式倾泻自己内心的压抑与不满,不会隐忍,不去解释。因为太年轻,因为太在乎,他一度用错的方式,维护着心中的爱。而江雁容,始终把康南当作遮风避雨的港湾,在失败的婚姻面前,她又拖泥带水地去找康南,试图挽回点什么,可曾经的一切还回得去吗?
东方恋爱史上有梁山伯与祝英台化碟双飞的千古绝唱,西方恋爱史上有罗密欧与朱丽叶殉情的经典,他们都是相爱的恋人用死这种最决绝的方式,向世俗作出对抗的最强音,来保全自己的爱情,换来爱的坚贞。而最后,江雁容却连与康南相认的勇气都没有了。擦肩而过或许是最好的结局,即使相认又能如何?曾经的康南早已不再,阶下虫声,窗前竹籁,一瓶老酒,几茎咸菜,任月影把花影揉碎的日子终究只能是梦境。生活的艰辛、世俗的舆论,会如车轮般在他们身上辗压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江雁容会发现当初她用生命用青春争取来的爱情已经成为她身上的一个负担。这样太过残忍,倒不如擦肩而过,放过彼此。
或许,我们可以想象康南有一天会振作起来,安稳地过完一生,江雁容会和李立维白首一生,相濡以沫。
岁月飘乎,如一场春风,一阵烟雨,一片迷雾,于眼睫的睁眨间,暗换流年。时光深处,寂静无声;繁华落尽,寂寥安然;尘起烟灭,无迹可寻。静静的想念,不打扰;浅浅的悲喜,不烦恼。在不知不觉的春光里,后知后觉的领悟了,也就释怀了。
修改于2013/04/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