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年轻人发现地面上多了几行细小的白色印记。
不是之前那条光带留下的痕迹——那条还在,从旧柜延伸到新柜,细细长长一条。他看见的是另外几行,从展厅中央向四周散开,密密麻麻的,像某种复杂的路径图。他蹲下来看了很久,才辨认出那是猫爪印。
五只猫的爪印,每个爪印的落点上都沾着一层极薄的白粉。白粉来自地面上的白线——它们踩过那几条光带留下的痕迹,粉末沾在爪垫上,然后一边走一边在地面上留下印子。灰白猫从展厅中央走到旧柜,又从旧柜走到门口,来回走了很多趟,爪印叠在一起,变成了一条连续的白色路径,像一条被反复描摹的铅笔线。黑猫的路径集中在窗台附近,橘猫的绕过了钟形器物,三花和纯白的路径在侧柜和门口之间来回。
郑老师下午来的时候,把五只猫的爪印全部拍了下来。她把照片输入电脑,用软件叠在一起,然后发现那五组路径彼此之间没有交叉,每只猫都走在自己的路线上,互不干扰,也不踩到其他猫的爪印。更奇怪的是,每只猫的路径曲线单独看都不规则,但五条叠在一起之后,形成了一幅完整的图——从展厅中央出发,经过五个不同的方向,最后在博物馆门口汇聚成一个点,正好是那只盖碗每天放在门口台面上的位置。
“它们把光带拆成了五条路。”年轻人看着叠加后的图说,“每只猫负责一条,走完自己的那条,再汇合到同一个地方。”
画家来的时候看见了地面上那些爪印。她掏出速写本,把叠加图临摹了下来。画完她没有撕下来,翻开本子往前翻了几页,把新画的图和之前那张六线汇聚图并排放着。新图比旧图多了一层——六条隐线还在,但外面多了一圈猫爪踩出来的路,像一株植物的根系包住了它的主干。
傍晚,柴景行准备关门时,五只猫没有走。它们各自蹲在自己路径的某个节点上,尾巴垂着,像五枚钉在地面上的钉子。灰白猫蹲在旧柜旁边,黑猫蹲在窗台下,橘猫蹲在钟形器物旁边,三花蹲在侧柜前面,纯白蹲在门槛上。它们不动,也不叫,只是蹲着,像五尊小小的石兽。
他把门留了一条缝,没有锁死。走出去的时候,月光从巷口照进来,落在门槛上,纯白猫的脊背被照得发亮,像一层薄薄的釉面。它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又闭上了。
夜里下了一场极小的雨。第二天早晨,柴景行开门时发现地面上的爪印全部消失了,被雨水渗进水泥缝隙里,化成了极淡的湿痕。但五只猫还在,还蹲在各自的位置上,尾巴垂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