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奶奶很会做饭,普通的食材在她的手里总能得到升华。她做的煎豆糕,锅里放宽油,中火煎得两面金黄酥脆,再丢进去一把翠绿的大蒜,淋上半碗水,刺啦一声锅里窜起一股白烟,不一会儿咕嘟咕嘟的声音若隐若现,浓烈的豆香味扑鼻而来,用姨姥姥的话来说,那比煎鱼还好吃。我最喜欢的是她做的大蒜炒腊肉,腊肉切得薄厚均匀,大蒜翠绿欲滴,金黄的豆瓣酱,三者在锅里快速翻炒,再淋上一点酱油,洒点水一咕噜,光就着那个香味我都可以吃三碗饭。
然而这个菜很难吃到,七八十年代,物资匮乏,家里那点可怜的腊肉,一般不来重要客人是不会上桌的,即使上桌了,也要尽着客人们喝酒,大人们推杯换盏,小孩们在一旁眼巴巴瞅着直流口水。盛上满满一碗饭,鼓起勇气夹一筷子,最多夹一筷子,就赶紧溜了,否则大人就会拿眼睛狠狠挖你,多来几次,事后肯定要请你吃竹笋炒肉。短短几十年过去,现在看着我婆婆追在孙子后面见缝插针往他嘴里塞肉,不由得感叹时代到底是进步了。
今时不同往日,咱当家做主了,肉可以随便吃了。当我照着当年奶奶的做fa,刺啦刺啦炒出一盘大蒜炒腊肉,孩子们吃一筷子就放下了,说太咸。我不太信,因为我已经提前泡了半天,最后切片之后还拿开水煮了几分钟,炒的时候只放了点豆瓣酱,自己尝一口,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腊肉咸香,比新鲜肉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韧劲,咬在嘴里瘦肉纤维根根分明,越嚼越香,可惜再没有农家自制的黄豆酱,超市买的牛肉酱到底少了黄豆酱那份鲜香,记忆中的味道再也复刻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