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0438

原文:
中宗孝宣皇帝上之下
地节四年(乙卯、前66)
乌孙公主女为龟兹王绛宾夫人。绛宾上书言:“得尚汉外孙,愿与公主女俱入朝。”
元康元年(丙辰、前65)
春,正月,龟兹王及其夫人来朝。皆赐印绶,夫人号称公主,赏赐甚厚。
初,乌孙公主少子万年有宠于莎车王。莎车王死而无子,时万年在汉,莎车国人计,欲自托于汉,又欲得乌孙心,上书请万年为莎车王。汉许之,遣使者奚充国送万年。万年初立,暴恶,国人不说。
上令群臣举可使西域者,前将军韩增举上党冯奉世以卫候使持节送大苑诸国客至伊循城。会故莎车王弟呼屠徵与旁国共杀其王万年及汉使者奚充国,自立为王。时匈奴又发兵攻车师城,不能下而去。莎车遣使扬言“北道诸国已属匈奴矣”,于是攻劫南道,与歃盟畔汉,从鄯善以西皆绝不通。都护郑吉、校尉司马憙皆在北道诸国间。奉世与其副严昌计,以为不亟击之,则莎车日强,其势难制,必危西域,遂以节谕告诸国王,因发其兵,南北道合万五千人,进击莎车,攻拔其城。莎车王自杀,传其首诣长安,更立它昆弟子为莎车王。诸国悉平,威振西域。奉世乃罢兵以闻。帝召见韩增,曰:“贺将军所举得其人。”
奉世遂西至大宛。大宛闻其斩莎车王,敬之异于它使,得其名马象龙而还。上甚说,议封奉世。丞相、将军皆以为可,独少府萧望之以为:“奉世奉使有指,而擅矫制违命,发诸国兵,虽有功效,不可以为后法。即封奉世,开后奉使者利以奉世为比,争逐发兵,要功万里之外,为国家生事于夷狄。渐不可长,奉世不宜受封。”上善望之议,以奉世为光禄大夫。
解读:
地节四年(公元前66年)
远嫁乌孙昆弥的汉朝公主刘解忧有一个女儿,被龟兹(今新疆库车一带)王绛宾娶为夫人。绛宾王为此特意向汉宣帝上书,诚恳地表示:“有幸能够娶到大汉的外孙女为妻,我深感荣耀。恳请陛下允许我与夫人一同前往长安朝见天子,以表达我们的忠诚与敬意。”
元康元年(公元前65年)
春季正月,龟兹王绛宾与夫人如约抵达长安朝见。宣帝给予隆重的接待,不仅颁赐给他们象征王权的印信和绶带,正式确认其地位,还特别册封这位夫人为“公主”,以彰显其尊贵的身份。此外,朝廷还赏赐了数量可观的财物,以示对远方亲藩的优厚礼遇。
几乎在同一时期,西域西部的莎车国(位于今新疆莎车县一带)因王位继承问题引发了动荡。原来,解忧公主的小儿子万年曾深受前任莎车王的喜爱。老莎车王去世后,因没有子嗣,国内贵族们经过商议,决定采取一个两全其美的策略:既想归附强大的汉朝,又希望与乌孙保持友好关系,于是上书请求汉朝准许让万年来继承莎车王位。汉朝批准了这一请求,并派遣使者奚充国护送万年前往莎车即位。
然而,万年登上王位后,很快便暴露出残暴的本性,治国无道,引起了莎车国民的普遍不满。
面对西域局势的变化,汉宣帝令朝臣举荐能够胜任出使西域的官员。前将军韩增举荐了上党(郡治在今山西长子县)人冯奉世,以卫候身份持皇帝符节,护送大宛等国的使团前往伊循城(在今新疆若羌县境内)。就在此时,西域突然传来紧急军情:已故莎车王的弟弟呼屠徵联合周边小国发动政变,杀死了不得人心的国王万年以及汉朝使者奚充国,自立为新的莎车王。
这一叛乱产生了连锁反应。当时,匈奴也趁机出兵攻打车师城(今新疆吐鲁番交河故城),虽未得手而退去,但莎车国却借机派使者四处扬言:“西域北路各国已归属匈奴了。”于是派兵攻打南路各国,强迫他们歃血为盟,共同背叛汉朝。这场叛乱导致从鄯善(今新疆罗布泊西南)以西的交通要道完全中断,汉朝与西域的联系被切断。此时,西域都护郑吉和校尉司马憙正身处北路各国之间,无法及时应对南路的危机。
面对这一紧急情况,冯奉世与他的副手严昌商议,他们认为,如果不立刻出兵打击莎车,其势力将会日益强大,以后就难以控制了,整个西域的形势必将陷入危局。于是,冯奉世当机立断,以汉使符节为凭信,告谕西域各国国王,征调他们的军队。最终,从南北两路共集结了一万五千人的部队,由冯奉世率领,进军攻击莎车国。
汉军攻势迅猛,很快就攻破了莎车都城。莎车王呼屠徵走投无路,只得自杀。冯奉世下令将他的首级传送到长安报捷。随后,汉朝重新册立莎车王室的其他子弟为莎车王。一场波及西域多国的叛乱就这样被平定,汉朝的威名再次震慑了整个西域。冯奉世这才解散了征调的各国军队,并将事情的经过上奏朝廷。
宣帝得知后,特意召见了举荐人韩增,高兴地对他说:“恭喜将军,你推荐的人选非常称职!”
完成这一使命后,冯奉世继续西行到达大宛国。大宛的君臣早已听说他斩杀莎车王、平定叛乱的事迹,对他格外敬重,待遇远超其他使者,并赠予了该国著名的“象龙”宝马。冯奉世圆满完成任务,带着名马返回长安。
宣帝非常高兴,提议要给冯奉世封侯。丞相和各位将军都认为应该封赏,唯独少府萧望之提出了反对意见,他说:“冯奉世出使本有指定的任务,但他却擅自假传皇帝旨意,征调各国军队,虽然立下了功劳,这种行为却不可以成为后人效法的榜样。如果封赏了冯奉世,恐怕以后奉命出使的人都会以他为先例,争相在外调动军队,在万里之外追求立功,轻易为国家在夷狄之中挑起事端。这种风气不可助长,因此,冯奉世不应当受封。”
宣帝仔细考虑后,认为萧望之的建议着眼于国家长远利益,富有远见,便采纳了他的意见。最终,冯奉世没有被封侯,而是被改任为光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