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出动抓怪兽(补)

全员出动抓怪兽(补)

陶羊

上图注释与旁引

裴李岗史前遗址发掘到的“陶羊”,并在该遗址发现了盘羊骨骼。盘羊,即一种史前野生绵羊,一直没有被驯化,但它与今天的绵羊是近亲。

裴李岗遗址是与北辛文化时代接近的新石器时代早中的遗址,且两个相距不遥,同时北辛文化时代的遗址,也考古发现了羊骨,即是这种盘羊骨骼。北辛人在陶鼎煮的是这种长毛盘羊,而非山羊。野山羊,即北山羊,自古以来就生活在中国西部高海拔的青藏高原一带,并未被驯化过,也不曾出现在华东底海拔地区。而距今约4300–3800年前(龙山文化晚期),中国境内最早的家养山羊才出现。因此,撰写如下之故事。

——薛国公子





薛河解冻了。


河之南岸,寒山东麓的坡地上,猴妈直起腰来,捶了捶后背,弯腰久了有点腰疼。


春风从东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融雪的寒意,也带着泥土苏醒的气息。她手里挎着藤条编的篮子,里面已经装了半篮子野菜嫩芽。


“妈!妈!你快看!”


女儿小鹿的声音尖利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猴妈循声望去,小鹿站在不远处一块大石头上,伸手指着东边。


“那边!桃山顶上!”


猴妈眯起眼睛往东看。薛河在北边蜿蜒流过,岸南的桃山刚刚泛出淡淡的青色,山顶上还有些残雪。但在那点点残雪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动。


白茫茫的一片。


“是野兽吗?”小鹿从石头上跳下来,跑到母亲身边。


猴妈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移动的白点看了很久。儿子小猴和外甥小猪儿也围了过来,四个人的目光都投向桃山。


“去看看。”猴妈终于开口,“看清楚是什么。”


他们顺着坡地往下走,越过两道干涸的深沟,沟底的泥土还冻得硬邦邦的。绕过一片矮灌木丛,桃山就在眼前了。


山坡上,一群动物正在吃草。


猴妈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些东西,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野兽。身子比鹿矮,却比鹿粗壮结实,浑身披着厚厚的毛,那毛色白得发亮,在春日的阳光下像山顶的残雪一样晃眼。四条腿细长却有力,蹄子尖尖的,踩在山坡的石头上稳稳当当。


最骇人的是它们的头。


那角,又粗又大,从头顶弯弯曲曲地盘旋下来,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粗藤,角尖朝前伸着,威风凛凛。脸长得有些像牛,却比牛的脸窄一些,眼睛又大又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机警。


“卖——卖——”


一阵叫声随风飘过来,声音粗哑,却不像野兽的吼叫那么凶狠,反倒有几分古怪的温和。


“我听阿婆说过这种野兽。”小猪儿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阿婆说,这叫羊。很久很久以前,咱们的先人用这种野兽祭祀神灵。神灵喜欢这野兽,吃了这野兽的肉,就愿意听人的祈求。”


“求什么都灵?”小猴问。


“求雨得雨,求风得风。”小猪儿说,“阿婆说,那时候咱们的部落可兴旺了,种什么长什么,打猎也从不空手。”


“那后来呢?”


“后来……”小猪儿挠挠头,“阿婆没说。反正后来就见不着了,没想到今天又看见了。”


山坡上的羊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几只大羊抬起头来,朝着这边张望。猴妈赶紧拉着孩子们蹲下来,躲进灌木丛后面。


“妈,它们好像发现咱们了。”小鹿紧张地抓住母亲的手臂。


“别动。”猴妈屏住呼吸。


羊群开始移动了,但不是逃跑。那些白色的身影在山坡上跳跃着,从一块岩石跃到另一块岩石,轻盈得像飞一样。有一头特别大的公羊站在最高处,巨大的角像两盘石磨扣在头上,它四下张望着,威风凛凛。


“妈,咱们去抓一只吧!”小猴兴奋起来,“抓一只献给首领,首领一定会高兴的!”


猴妈瞪了儿子一眼:“抓?你拿什么抓?你没看见它们跑得多快?咱们一家人全加上也追不上一只。”


羊群顺着山坡往更高的地方移动,很快就消失在桃山顶上的岩石后面。


“得回去报信。”猴妈站起身,“小猴,你跑得最快,赶紧回部落,告诉你阿大,就说桃山上出现了神灵喜欢的野兽,让部落里的人都来。”


小猴二话不说,撒腿就往回跑。


部落里,老猴正在打磨石斧。


他是部落里有名的石匠,磨出的石斧刃口锋利,砍树劈柴都比别人的好用。此刻他坐在自家窝棚门口,手里拿着一块青灰色的石料,另一只手握着砂岩磨石,一下一下,专注地磨着。


旁边放着一把蚌镰,刃口已经磨得薄薄的,麦收的时候正好能用上。


“阿大!阿大!”


小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气喘吁吁的。老猴抬起头,看见儿子跑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到他面前。


“桃……桃山上……怪兽!”


老猴放下石斧:“什么怪兽?”


“好多!白色的!角这么大!”小猴张开双臂比划着,“妈让我回来报信,说那是神灵喜欢的野兽,让部落里的人都来抓!”


老猴站起身来,眉头皱紧了。他比儿子想得更多——桃山离这里不近,翻山越岭的,就算真是神灵喜欢的野兽,他们一家人也对付不了。


“你在这儿等着。”老猴说完,转身往部落中央走去。


部落首领女娲正和几个老人商量春播的事。看见老猴急匆匆地走来,女娲站起身:“老猴,什么事?”


“桃山上出现了羊。”老猴说,“很多羊。我女人和孩子亲眼看见的。”


女娲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是部落里最年长的女人,经历过的事情比谁都多。她听自己的祖母说过,很久以前,部落的先人们用羊祭祀神灵,那时候部落人丁兴旺,风调雨顺。


“叫大象脚来。”女娲对身边的人说,“还有老狐狸。让所有年轻力壮的男人都准备好,带上家伙。”


消息在部落里传开了。


大象脚正在窝棚里教儿子小象搓麻绳,听见喊声,一把将麻绳扔在地上,抄起靠在墙边的投枪就往外走。他是部落里最有经验的老猎人,年轻时独自猎过野猪,腿上被野猪獠牙豁开过一道口子,从那以后走路就有点跛,但他追野兽的本事,部落里没人比得上。


“阿大,等等我!”小象抓起另一根投枪,跟在父亲身后。


大象脚回头看了儿子一眼:“跟紧我,别乱跑。”


老狐狸听见消息的时候,正蹲在窑坑边上看火。他是部落里最好的陶匠,烧出的陶罐又结实又光滑。听见喊声,他拍拍手上的灰土站起身来。


“阿大,咱们也去吗?”十七八岁的小狐狸凑过来,满脸兴奋。


老狐狸咧嘴笑了:“去!怎么不去?咱们爷俩去给大象脚他们壮壮声势,喊几嗓子,吓唬吓唬那些野兽也好。”


小狐狸蹦起来,抓起一根木棍,棍子一头还绑着烧陶时用来拨火的石片。


七八个青壮年男人也准备好了。有的拿着石斧,有的拿着投枪,有的握着用硬木削尖的长矛。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出部落,往桃山方向去。


女娲站在部落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小心!”她喊了一声,“都给我活着回来!”


老猴走在最前面带路。他们穿过已经解冻的薛河,河水冰凉刺骨,没过膝盖。上了岸,绕过一片矮树林,桃山就在眼前了。


“就在那上面。”老猴指着山坡,“我女人说,羊群就在那上面吃草。”


大象脚眯着眼睛往上看。山坡上静静的,什么也没有。但他的鼻子抽动了几下,闻到了空气中隐隐约约的野兽气味。


“在更高处。”他说,“往上走,小心点,别惊动它们。”


一行人开始往山坡上爬。桃山的坡不算陡,但石头多,有的石头还带着冰碴子,踩上去滑溜溜的。大象脚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小象跟在父亲身后,眼睛瞪得大大的,四处张望。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大象脚突然停下来,举起一只手。


所有人都停了。


顺着大象脚的目光看去,山坡上方的一块大岩石后面,露出了一个白色的脑袋。


那脑袋正低头吃草,头顶上巨大的角盘曲着,角尖朝前伸着,在阳光下闪着暗褐色的光。它没发现下面有人,嚼了几口草,抬起头来,朝四下张望了一眼。


“卖——”


一声叫唤,悠长而粗哑。


紧接着,岩石后面又冒出几个白色的脑袋来。更多的羊站了起来,往山坡更高处移动。


大象脚的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所有人蹲下来。


“太多了。”他压低声音说,“咱们这点人,抓不住。”


“那怎么办?”老狐狸凑过来。


大象脚盯着上方的羊群看了很久。那些白色的身影在岩石间跳跃着,动作轻盈,快得让人眼花。


“围。”大象脚终于开口,“分成两拨,从两边包抄上去,把它们往下赶。下面那一片矮树林子里,咱们可以布绳网。”


老猴点点头:“我带一拨人从左边走。”


“我跟你一起。”老狐狸说,“小狐狸,你跟紧我,别乱跑。”


大象脚带着小象和另外几个年轻人从右边往上摸。两拨人拉开距离,像两只手一样,慢慢往上包抄。


羊群还在吃草。它们似乎毫无察觉。


大象脚爬到一块大岩石后面,探头往上看。最近的一只羊离他只有十几步远,那羊正背对着他,低头啃着岩石缝里刚冒出来的青草芽。羊尾巴短短的,一撅一撅的,样子竟有些可笑。


大象脚握紧了投枪。


“喝!”


他猛地从岩石后面跃出来,大吼一声。


与此同时,老猴那边也发出了喊声。七八个男人的吼声在山坡上炸开来,震得岩石都嗡嗡响。


羊群炸了。


那些白色的身影像被风吹散的雪片一样,朝四面八方蹿出去。但大象脚选的时机正好,两边的喊声把羊群往中间赶,中间唯一的缺口就是下山的方向。


“卖——卖——”


巨大的公羊站在最高处,发出急促的叫声。它的声音还没落,羊群已经像一股白色的激流,顺着山坡往下冲去。


“追!”


大象脚第一个追出去。他腿上有旧伤,跑起来一颠一颠的,但速度一点不慢。小象跟在父亲身后,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又尖又亮。


羊群冲下山坡的速度快得惊人。那些细长的腿像弹簧一样,每一次落地都能弹出去老远,蹄子踩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眨眼的工夫已经冲下去很远。


但它们的正下方,就是那片矮树林。


老狐狸和小狐狸早就绕到前面去了。他们和其他几个人一起,正手忙脚乱地把绳网拉开。这网是用葛藤和麻绳编的,本来是捕鹿用的,网眼不大不小,缠住野兽的腿正好。


“快!快!”


羊群越来越近。


老狐狸抬头看了一眼,头皮都发麻了——那些白色的身影像发疯了一样,直直地朝他们冲过来,巨大的角在阳光下闪着光,蹄子踏起的泥土和碎石溅得老高。


“拉紧!”他吼了一声。


几个人刚把网拉成半圈,最前面的羊已经到了。


第一只羊冲进网里,巨大的冲力把拉网的人拽得往前踉跄了好几步。那只羊的角扎进网眼,它疯狂地甩着脑袋,想把网甩掉,结果越甩越乱,网缠在角上,缠在头上,最后整个脑袋都被网裹住了。


第二只、第三只也冲了进来。它们同样被网缠住,同样疯狂地挣扎,咩咩的叫声在山坡上回荡。


后面的羊见状,猛地刹住脚步,蹄子在石头上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掉头就跑,朝旁边的山坡上蹿去。那速度快得没法想象,几个年轻男人追出去几步就放弃了——根本追不上。


大象脚赶到的时候,三只羊已经被网缠得死死的。


“抓住了!”老狐狸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抓住了三只!”


小狐狸兴奋得直跳:“阿大!阿大!我喊得最响!我吓着它们了!”


老狐狸伸手拍了一下儿子的脑袋:“对对对,你最厉害。”


三只羊还在挣扎,但它们已经挣脱不了了。网越缠越紧,有几根麻绳勒进了角缝里,有几根缠在腿上,有一只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四只蹄子乱蹬,眼睛瞪得溜圆,咩咩叫个不停。


“这东西真好看。”小象蹲下来,凑近了看。羊身上厚厚的白毛又密又软,摸上去滑溜溜的。那角又粗又大,角面上有一圈一圈的棱纹,像树的年轮一样。


“别摸。”大象脚说,“这东西性子野,小心它蹬你。”


小象赶紧缩回手。


人们围着三只羊,兴奋地议论着。老猴蹲下来仔细看那些羊的角,越看越喜欢——这要是能做成一柄斧柄,或者磨成什么祭祀用的东西,该有多好。


“走吧,抬回去。”大象脚站起来,往山坡上看了看。羊群早没影了,只留下几声隐约的咩咩声,从更高的山上传下来。


“剩下的那些,怕是几年都不敢来了。”老狐狸说。


“不一定。”大象脚摇摇头,“羊的记性不错,这回吓着了,下回想抓它们,更难。”


几个人用木棍把羊抬起来,三只羊加起来快两百斤了,压得木棍嘎吱作响。羊还在挣扎,但挣扎得没那么厉害了,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知道跑不掉了。


回到部落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女娲站在部落门口等着,看见他们抬着羊回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好!”她说,“好!今晚有肉吃了!”


羊被抬到部落中央的空地上。大象脚掏出腰间的石刀,刀刃磨得又薄又亮,是他专门用来剥兽皮的。他蹲下来,按住一只羊的脑袋,刀尖抵在羊脖子上。


羊的眼睛瞪着他,又大又圆,眼睛里映出落日的余晖,亮晶晶的。


大象脚的手顿了一下。


但他还是下了刀。


剥皮,开膛,剔骨,一气呵成。三只羊剥出三张完整的皮,白得发亮,毛又密又软。八九十斤的羊,剔出来的肉堆成三堆,红的白的,在火光下泛着油光。


女娲站在旁边看着,等肉剔完,她说话了。


“长者,吃肝脏。”


几个老人走上来,从肉堆里挑出新鲜的羊肝。羊肝还冒着热气,又嫩又软,是他们最喜欢的东西。


“心脏,给我。”女娲又说。


大象脚把三个心脏挑出来,捧给女娲。女娲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年轻的,吃瘦肉。”


年轻人早就等不及了,一拥而上,抢着从肉堆里挑最瘦最嫩的肉。小狐狸抢到一块,塞进嘴里就嚼,嚼得满嘴是油,眼睛都眯起来了。


“真香!”


“比鹿肉香!”


“比野猪肉也香!”


女娲把三个羊头单独拿出来,放在一边。羊的眼睛还没闭上,但火光映在里面,像是在发光。


“这羊头,我要留着。”女娲说,“祭祀神灵的时候用。神灵喜欢这东西,咱们献上去,神灵高兴了,咱们就什么都求得到了。”


人们安静下来,看着那三个羊头。


老猴没去抢肉。他蹲在一边,看着那三张羊皮。皮子已经摊开了,用木钉钉在地上,毛朝上,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光。


“想什么呢?”大象脚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想留下一只。”老猴说,“活的。”


“活的?”


“咱们能把它们打死吃肉,就不能把它们养着,让它们生小羊?”


大象脚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这东西性子野,养不住。”


“试试。”老猴说,“不试怎么知道?”


第二天,部落里的人在空地上挖了一个深坑。坑挖了两人深,坑沿外面又竖了一圈栅栏,栅栏用粗木棍钉得结结实实的,间隙只有巴掌宽。坑底铺了干草,放了一陶罐清水,还有一堆嫩草。


一只羊被活着放进了坑里。


羊一开始站在坑底,一动不动,只是抬头看着坑沿上的人。眼睛瞪得大大的,耳朵竖得直直的,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卖——”它叫了一声。


没有人应它。


过了一会儿,羊开始动了。它在坑底转圈,一步一步,越转越快,最后跑起来。但坑底太小,跑不了几步就得转弯,它转着转着,突然朝坑壁冲去,后腿一蹬,前蹄扒在坑壁上想往上蹿。


坑壁是直上直下的,扒不住。


羊摔下来,爬起来,又冲,又摔。


“卖!卖!卖!”叫声越来越急。


坑沿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小鹿躲在母亲身后,不敢往下看。小猴却看得起劲,一边看一边喊:“跳啊!再跳啊!”


羊不跳了。


它站在坑底,大口喘着气,浑身发抖。那层厚厚的白毛被汗水浸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但它还是抬着头,瞪着坑沿上的人,眼睛里的光一点都没灭。


“不吃东西?”老猴皱起眉头。


草堆没动过。水罐也没动过。


一天,两天,三天。


羊越来越瘦了。它不再冲跳,只是站在坑底,有时候抬起头来,对着坑沿上的人叫一声。


“卖——”


叫声越来越弱。


第四天,羊倒下了。它侧躺在干草上,眼睛半睁半闭,胸脯一起一伏,呼吸很慢。水罐就在它旁边,但它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猴跳下坑,端着水罐凑到羊嘴边。羊的嘴微微张开,水流进去一些,又从嘴角流出来。


第五天,羊还活着。它睁开眼睛,看了老猴一眼。那眼神不像第一天那么野了,有点茫然,有点空洞。


第六天夜里,羊死了。


第二天早上发现的时候,它已经硬了。躺在干草上,四条腿伸得直直的,眼睛闭上了,嘴微微张着,舌头露在外面一点点。


老猴蹲在坑边,看了很久。


“养不住,驯不了。”他最后说,“性子太野太野了。”


大象脚拍拍他的肩膀:“我说过的。这东西,只配活在山上。”


两只羊被抬上来,和三只的皮放在一起。三张羊皮,白得发亮,毛又密又软。


老猴把三张皮都鞣了。他用石头把皮子刮薄,用草木灰抹上去,一遍一遍地揉,揉了三天三夜。皮子揉软了,揉熟了,毛还是白的,底皮变成浅黄色。


一张给了女娲。女娲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披在身上试了试。


“暖和。”她说,“冬天披上这个,不怕冷了。”


一张给了大象脚。大象脚接过来,摸了摸,递给小象:“给你娘带回去,让她冬天出门时披着。”


一张老猴自己留下了。他把皮子叠好,收进窝棚最干燥的角落里。


“等冬天。”他对猴妈说,“冬天给你做件羊皮衣。”


那一年冬天,果然很冷。薛河冻得硬邦邦的,人走在上面都不会裂。猴妈披着那件羊皮衣,从窝棚里出来,往东边看了一眼。


桃山静静的,山顶上有雪,白茫茫的一片。


山坡上什么都没有。


羊再没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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