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初中同学,当年一起玩得很好。高中就读于不同学校后,就很好联系了。大学时在火车站偶遇一次后,便失去了联系。
几年前的某一天,我在上班时接到他的电话。彼时,他在个体公司负责送货,路过我那里,于是我请吃座谈。
随后几年里,他的工作时有时无,都是在个人小公司、小企业里临时做一阵子。倒不是他本人的问题,主要是公司经营不景气——要么倒闭,要么裁人(个体经营本来也就没几个人)。
昨天,接到他电话说在快递公司干了一年多,因经营状况不理想,老板要裁人,不要他了。工资倒是无拖欠,但一直没有签订用工合同,没交任何社保。他问我有无认识的律师,想走劳动仲裁的路子,要求老板给予适当赔偿。
这些年,我接到过他多次电话,能感受到他被生活的逼迫、他的不如意。有时候也会聊较长的时间,现实中有过两、三次见面。我是一个不喜欢应酬的人,宁愿呆着也不愿出去,无论是我电脑上坚持收藏的各类书籍还是写作、看电影,哪个不比出去瞎晃荡强很多?与他见面的几次,我是这样想的:一方面,初中时我们确实玩得不错,人总是要念旧的;另一方面,我也不想让人觉得清高之类。但我内心是真不想浪费时间——吃吃喝喝、打打闹闹哪有遨游在书海里上天入地来得带劲?
还有一个事情一直搁在我心里,就是在我辛苦读研、拼命考公务员的时候(大约是2009年至2013年间),他家给他凑了20万到处找门路寻工作,只是周折多次后没有办成,最后拿这笔钱付了房子首付结婚去了。
我时常在想,我这样一个一路全靠自己拼命的人,是不是和拿着20万找关系寻工作的人是两路人?我这样的人,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时候却给走后门的人帮忙,那我努力的意义何在?是不是该大道朝天、各走一边比较好?还是说我的心里潜藏着魔鬼,充满了羡慕嫉妒恨,以至于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还有一个令我莫名其妙却又哭笑不得的事情——每次跟他打电话都让我想起了我爸。细心的读者不难猜到,既然我们初中一起读书,那么大概率就是同一个地方的人。是的,我们是同乡,所以说话语气、口音相近是很自然的事情。我爸一辈子过得不如意,供我兄妹三人读书耗尽了他的所有精力,他对生活总有一种无力感,直到这些年我们相继参加工作才有所好转。我的同学每次打电话,言语间诉说生活的不如意、流露出的无力感、急促的语气以及无奈的收尾,都像极了当年的我爸。这就是我不想管却又拒绝不了他的原因。
就我与他而言,我觉得我们面对世界选择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子。我帮助这样的人,在某种程度上是对我当初拼命努力的一种背叛。但觉察到他对生活的无能为力时,我又似乎感受到了我爸当年对一些事情的深深无奈。在我能帮忙而“见死不救”的时候,我心里有一种负罪感。
我咨询了律师朋友。朋友说按他这种情况可以仲裁,按法律规定,老板得给补交社保,无合同需支付翻倍工资做赔偿,工龄一年多可以另外获得一个月工资补偿。我把律师朋友的语音转化成文字截图发了过去。过了一会儿,他问我认不认识劳动仲裁的人?
帮忙的人总希望扶人一把、被帮助者能自己走一步的!应该没人会喜欢被步步“绑架”,总不能这个事情的流程都让我给你搞完吧!看着我工作清单上一行行的未办事项,他的事情让我焦虑——我也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做这些事。
但说实话,我还真认识劳动仲裁的人。当年做培训时,辅导过一个孩子,她的父母在劳动仲裁院里上班。现在我们行政机构都在新区集中办公,加之我们单位还是四大领导班子之一,偶尔遇见那孩子的父母,还是很客气的。咨询信息还是没问题的。
但问题是接下来呢?仲裁解决不了,是不是要到法院起诉呢?法院倒是有我一个高中同学,前段时间她请聚餐,还顺带认识了他们的副院长,竟然和我是同乡……好家伙,搞得我都凡尔赛了!
抛开我的抱怨,他的问题我又能深深理解,为什么呢?当年的我爸也是这样啊!每一个办事的环节都不了解、推不动,官方的回答总让他充满挫败感,没有熟人真的是连关键、可靠的信息都问不到啊!
其实你也知道,我绝不仅仅是担心咨询、问流程、预判后果这些事,那确实也没多困难,不值得我纠结。我担心的是,一旦他知道我认识这些人,这个事情启动后或是在中间卡住时怎么办?少不了请客吃饭乃至更甚者怎么办?中途强调原则说这种事我不干?或者说,这件事情解决后,以后再有事呢?
如果我是一个长袖善舞的人,也许会积极奔走,借此结人脉、练手段。问题是,我真不是这一块儿“料”,也压根不喜欢这一套。面对这种事,我总有莫名的畏惧和反感。
况且,他的这个“一办事就想找熟人”的思路我也不是很赞同。既然律师说可以走仲裁,我觉得他可以先亲自去一趟仲裁所咨询相关事宜。真在某个环节卡住了,再求助也不迟,而不是张嘴就要援助。估计他是担心交流不顺畅,或者是不信任办事机构能依法办事吧。
不能认同他做事的一些思路方式,但又特别理解他的难处。这就是我的矛盾与纠结,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