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上港弄堂小巷里的小洋楼的门儿打开了,来者穿了件骆色大衣,袖口系着黄铜扣,大衣半敞露出里面的精致西装,明明是件斯文的衣服,却让着他穿出了几分的雅痞和潇洒,从上衣兜里掏出了根烟放在嘴里,轻哼着小曲儿登上了等候多时的黄包车。
那黄包车载着他向前走去,背后是深巷小洋楼。过洋泾浜,路边的西女支高叉着旗袍等待着贵客的造访,他听着洋场门口留声机里新的爵士乐脱下大衣进去了,场里众人见他来了都凑上来与他攀谈,说着恭维的话。
谁不知道这上港易了天儿,这是陈七爷横空出世端了那老地头蛇的窝儿,跟那洋人做生意,几个码头的大大小小的货船能不能出江过海全都要看这爷的脸色。着陈七爷手底下还有两家药厂,这个乱世打着仗,他手里的那批药如今都争着要。
他在人群里声色犬马,左右逢源。几句话哄得那些人眉露喜色,对于药厂的事儿却只字不提,人们便也不自找没趣,都退了下去。
七爷找了个角落里位置,啜着酒,看着有一批客人进来了,他抬了抬眼,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人缀星领章。
那警官忽觉耳边有清风送痒,原来是七爷的奉承拖了长腔,这二人但是熟知得很,这几年七爷明里暗里缠着警官,跑哪警局勤得和自个儿家似的,偏生找了一堆要合作的理由,叫人赶不得走。
那警官抬了抬自己的帽子向他行礼,他和他落座却不问那花魁模样,落红生香,都不说话寂静无言扮默片一场,跑马厅里吆喝声响,七爷不动声色的翻着手里的香槟票几张。
华灯初上,百乐门里的莺莺燕燕醉在了舞池中央,他擒一抹笑容看着这富丽堂皇的场景,听着悠扬的萨克斯和歌女新学的爵士唱腔,忽然觉得荒唐,起身走到警官面前,邀请他舞一曲夜来香。
堂里的人都惊谔的看着二人,警官,低着眸子,翻出盘子里的咖啡糖,抬眼望着他说了句
“承蒙错赏,若是我跳男步友何妨呢。”
迷蒙是斑驳灯光,怀中的人是相当的身量,互相平齐的肩膀,旋转跨步分毫不让,舞池里只见的两人舞动的身影。一曲过后竟然觉得不够长。
午夜散场,汽车开过街道两边的店铺早已经打烊了,他和他坐在车上不说话,都在为自己的荒唐懊恼,七爷轻叩这车窗,似要缓解着尴尬。
待把警官送到他家的公馆门口,在警官进门之际,七爷叫住了他。
七爷从上衣兜里掏出两张恰好留着的戏票,递给了警官。
“陈某人旁的不说,知道您爱看宋长荣老板的戏,可否赏个脸,与陈某人去领略一番。”
如今这票一票难求,宋长荣是从北平来的名角儿,多少人都等
着听他唱上一折戏,这票价高的惊人,上港不缺有钱人,票依旧一票难求。
那警官望着七爷,把票扔回了七爷手里,转身挥了挥手说道。
“戏就不看了,明晚黄浦江边放烟火,如有兴趣就劳驾作陪了。”
说要便进了公馆。
七爷看着手中的票,放回衣兜里,点燃了一只烟。直到烟灰烫手才缓过神来,他将烟蒂扔在旁边的喷泉里,哼笑一声。
“啧啧,实在是烟花太美,惹人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