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扯平了
从杀年猪开始到年关的一段时间里，漫雾村是没有多少农活的，除了趴在地里枯黄的豌豆藤和直挺挺立在地里也已经干枯的蚕豆，几乎已经没有别的庄稼。
偶尔会看到几棵白菜，它们的叶子在初春的阳光和露珠交替摧残下看起来已经干枯，可如果把它从地里拔出来，剥开一层层干枯的叶子，菜心不但没有损坏而且是最美味的佳肴。
也因为农活少了的缘故，苏东诚家门前的打跳场里人越来越多了。一开始只是村里那些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后来别村里来的游手好闲的许多年轻人也闻风而至，到最后，这个小小的打跳场里竟撮合了很多对志同道合的有缘人，当然这是后话了。比起这些好事，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在快过年的某天夜里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
漫雾村里有一个叫君良的女孩子，她人不如其名，长得娇小却异常的顽强，如同是寒冬的小草和坠满寒霜的梨花。但这样一个女孩子打跳起来却格外地美。
“只要君良来了，我弹着的弦子才有了节奏啊。”用控场大师李四的话来说，君良的打跳就是如此地吸引人。既然李四能这样说，君良能吸引的也就不止李四一个了，所以随着君良的出道，打跳场越发的热闹了。
出事的那晚，李四和苏东诚都记得异常清楚，月光如同是化过妆的姑娘的眼睫毛，弯弯地挂在天边，打跳场里人头攒动，弦子、箫声、葫芦丝的声音同样钻进了漫雾村每一个没有睡觉人的耳朵里。君良就在打跳的人群中，起初一切正常，气氛活跃得如同是村里人家嫁娶一般。可到了后半夜的时候，一个外村来的小伙子估计对君良爱慕得不行，拉着她往场外去，可能是想好好认识认识，说尽爱慕之话。
“啊！”就在欢快的节奏中，人群中一声惊呼。
吵闹声瞬间安静了下来，漫雾村里的几个小伙儿一看君良受欺负了，哪顾得着别的，上去就开始理论。
“我们村里都不够分，你们还来抢。”
“可别这样说啊，我姐还嫁到你们村呢。”
“那是我们村里人有本事。”
“你几个意思啊？说我们村没本事呗。”
“有本事你要怎么滴呀……”
话越骂越难听，最后打了起来。
虽然年代有些久远，可那时候的年轻人还是很团结的，特别是一起约着去外村玩的时候。起初只是两个人打了起来，后来就变成群架了，直到后来许多人被打得头破血流。
虽然这样的事后来又发生了许多次，可苏东诚和李四还是对这一次印象特别深。
“他们就是找死。”李四比苏东诚粗鲁，而且对于这种事很活跃，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漫雾村年轻人需要面对外村人时，李四是指挥者。
“有几个被打得躲进了鸡圈里。”每次回忆起来，李四都忍不住要点一支烟，然后咧嘴笑。
“还有一个，满身猪屎，差点被猪屎给淹死了。”又是一阵大笑。
“要不是我，你们就打死人了。”与李四不同的是，苏东诚往往是劝架的那一个。有时外村人无处可躲的时候，就会跑进他家里。进了苏东诚家里意味着安全，因为没有人会跑进苏东诚家里搜，哪怕有人亲眼看见外村人跑进了苏东诚家里。
“敢来打扰到我儿子，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苏东诚经常放狠话。可实际上倒不是别人怕他，而是他在漫雾村里人缘就是很好。既然他要管，许多人也就只好让着他了。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有时也会有看不惯的人出来骂他。
“我是在给以后的你们保命。”苏东诚倒也没有说太多，只是简简单单地这样告诉村里人。有些人不理解他的话，背地里还是骂，可李四理解他。
“以后你们也会到别村里去玩的，等人家报仇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李四虽然理解苏东诚，可他更明白，打归打，可不能闹出人命，要不然嘴巴最响的他根本也跑不了。另外一个关系是，村与村之间喜结连理的人家实在太多了，有时打完了架，过些日子再相遇的时候，被双方大人一顿骂才知道，原来是打了自家亲戚了。
就拿君良来说，到后来同样嫁到了茶花村。
“村里这些不争气的黄毛狗。”李四恨铁不成钢。
“也罢，算是和我打了平手。”苏东诚总觉得有来有往才好。漫雾村最好的君良嫁去了茶花村，可茶花村最好的望香嫁到了漫雾村——算是扯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