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因应不同的时代问题
朱子提“敬”,针对的是当时学人两种偏差:要么悬空谈理、身心涣散,要么枯坐禅定、不务实学。敬的作用是打通动静,既对治心的放肆驰逐,也避免沦于空寂,让学问落到身心实处。
阳明提“诚意”,针对的是朱学末流的弊病:学人满口天理、遍注经典,却只在书本上穷理,不在念头上克己,知行脱节、伪善盛行。诚意直接从念头根源下手,克治“知而不行、自欺欺人”的流弊,把学问从书本拉回身心。
王阳明并不否定“敬”的价值,他也认可“主一即是敬”,但二者定位天差地别:朱子之敬:是独立的核心工夫,是圣门第一义,可单独涵养、单独践履,与穷理并立为两大支柱;阳明之敬:是诚意的自然结果,是诚意的另一种表述——主一就是主于良知、主于诚意,离开诚意谈敬,就是悬空守一个“静”,容易流入枯禅。
简言之,朱子认为心与理本为二,凡人之心易散易私,故必须以“敬”为总把柄,联结内外、贯通格致与诚意,逐步实现天理昭明;阳明认为心与理本为一,心之发动为意,故只需以“诚意”为头脑,当下念头上为善去恶,敬、义、格物自然全部具足,无需别立工夫。
(三)“居敬”的内涵
一、核心定义
居敬,是朱子理学修养功夫的总纲领、根本心法,“居”是安住、持守、常驻之意;“敬”不是单纯恭敬待人,而是心体始终收敛、专一、清醒、不放纵的精神状态。居敬,就是让心长久安住在“敬”的状态里,时刻持守、不片刻放失。朱熹名言:“敬者,一心之主宰,万事之本根”;“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居敬对应“涵养心性”,致知对应“穷理格物”,二者双轮并进。
二、“敬”的四层核心内涵
1.主一无适:这是居敬第一要义。主一:心有定向,不胡思乱想;无适:不向外涣散追逐私欲、外物。主一是以天理为归宿的专一,不是枯坐发呆;读书、处事、静坐,心都凝定在当下一事,不东想西想,便是敬。心散乱、思虑纷飞、杂念丛生,便是不敬。
2.整齐严肃:身心内外收敛自持。敬落实在身形、容貌、举止,内外一体。衣冠端正、举止端庄、不怠惰放肆;内心警醒,不懒散、不轻佻、不怠荒。敬不是拘束做作,而是自然收敛身心。
3.常惺惺:时刻警醒,不昏沉。“惺惺”即清醒觉察。居敬要求心中长存一段警醒之气,不昏昧、不麻木。静坐时,不昏昏欲睡、一念不沉埋;应事时,不糊涂,不随波逐流,当下辨明是非天理。时时刻刻自知自家心在何处,不堕入昏沉、放纵,便是惺惺之敬。
4.存天理、遏人欲:敬的价值内核。敬不是空洞的静心,背后有义理支撑。持守敬,本质是让心不被私欲牵引,时时以天理为主宰;私欲一动,心便涣散,敬便消失。这也是“敬义夹持”的根基,居敬是内在心性涵养,义是外在处事裁断,内外夹持,天理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