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摇曳处
卫远标
清明节的清晨，坐在家乡老家的大门，看着门旁的大甜竹。露水沿着竹叶滑落，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光晕。昨天，刮了一阵风，枯叶和枯枝四散。这丛竹子在大风天里弯折成弧形，却在今天无风时重新挺立。我忽然想起有些驼背的父亲，午间没事伏在餐桌前数着辛苦争攒下来那点钱的背影，烟灰簌簌落在泛黄的《红星簿》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记得老人走时也是挺立的，是个标准的男子汉。虽然他不象竹子那样，能把驼背重新直立走向生活，但他能象个真正的男子汉，挺直腰板魂归天国！
自然界中，竹子以其坚韧著称，但在风雨交加之时，它也会弯折。这不禁让人联想到，那些在世人眼中坚不可摧的男人，是否也有脆弱的一面？历史长河里那些被歌颂的“铁血男儿”，往往在某个瞬间显露出惊人的脆弱。项羽在乌江边回望追兵时，是否听见铠甲下心跳如擂鼓？卫青出征前夜独坐帐中，是否抚摸过母亲留下的羊皮地图？这些被史册简化为符号的英雄，他们的血肉之躯里同样流淌着滚烫的月光。
可我总觉得，父亲是个男子汉活在我心里，他是一座丰碑！在那个艰难的岁月，养活了我们五兄妹。最困难的是五个孩子的上学，什么都是钱啊。但逢年过节，没缺少过一餐肉。住的地方从泥砖屋到青砖屋最后是三层钢筋混凝土楼房。过世后还留下些钱给我们这些子女。他那坚忍不拔，永不向生活低头的男子汉的精神，永远激励着我们向前进。
他最脆弱的时候，是失去亲人。我了解到，我爷爷过世时他伤心流泪到死去活来。谁不爱自己的亲人，谁能离开自己的父母？父母在还有来处、还有家，父母不在人生只有归途。
现代社会中，男性被赋予了太多的期望和压力。然而，他们并非无所不能的超人。在某个节日高速公路的深夜，我看见有位车主因出车祸在应急车道里抱着膝盖哭泣，他在等待事故处理。他西装革履的轮廓在过往车灯下扭曲成无助的孩童。这一幕让我意识到，即使是最坚强的男人，也有其脆弱的一面。就像我父亲总在儿时我们高烧不退时无奈的焦虑、到慢慢降温时反复擦拭我们额角和身上的汗水，直到他的眼睛出现血丝。
社会将“男儿有泪不轻弹”铸成青铜鼎，却忘了鼎底早已生出青苔。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脆弱在时光里发酵，最终化作中年男人鬓角的白霜，或是深夜里突然颤抖的指尖。就像竹子在生长时会刻意制造“节”的断口，正是这些脆弱处，让生命获得了向天空延伸的韧性。
真正的坚韧，并非从不示弱，而是在脆弱时依然能够站起来。当男人卸下铠甲时，那些细密的裂痕里，正生长着比钢铁更温柔的星光。让我们重新审视这些“坚强”的男人，理解他们的脆弱与不易。愿每一个男人都能在自己的脆弱中找到力量，愿每一个社会都能接纳并尊重这份脆弱。因为，这正是人性最真实的写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