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唐玄宗李隆基为博美人一笑,于是产地在南方的荔枝得新鲜的送到长安去。
古代官员上任,路上一走就是仨月半年的。但是荔枝的物性,一日色变,两日香变,三日味变。荔枝摘下来,一天颜色就变了,两天香味就变了,三天味道就变了。
而在古代,只有岭南、福建,以及四川涪州这三个地方有荔枝,离长安都有几千里远,时间上怎么来得及呢?
古代可没有冰箱和飞机,这么短的时间,这么长的距离,怎么送过去?送一次又得花多少钱?
《新唐书·贵妃传》中有载:妃嗜荔枝,必欲生致之,乃置骑传送,走数千里,味未变已至京师。
史书中的记载过于简单,但是证明了确有此事。小说家马伯庸在《长安的荔枝》一书中详细描写了这个过程。
作者用鲍防的《杂感》和清代吴应逵《岭南荔枝谱》里提供的路线为参考,又结合卫星地图,得到了荔枝从岭南到长安的路线,具体有多远呢?
荔枝转运路程四千六百里,所涉水陆驿站总计一百五十三处。
这是什么概念?从起点到终点,四千六百里,有的地方可以骑马,有的地方能坐船,但有的地方得走路!这一路单是中转站就有一百五十三个。
即使在今天,发一个从广东到西安的快递,顺丰快一点,需要一天半,其他家的一般仍然需要三天。
古代没有冰箱,但也有不少保鲜方式,比如瓮装蜡封,隔水隔冰,竹箨固藏,截枝入土,小株移植等。
有了这些保鲜方式,然后沿途十里一置,五里一候,奔腾阻险,死者继路。
也就是不惜人力物力,最好的骑手骑着最快的马,最好的桨手划着最快的舟,遇到山路的时候,就让手脚矫健的人负瓮取直前行。
如此多的人力物力,当然还需要大量的人员部门配合,书中原文:
驾部司要调集足够多的骑使,以及跟沿途水陆驿站联络;典厩署负责协调全国牧监,就近给所有的驿站调配马匹;户部要协调地方官府,调派徭役白直;太府寺要拨运钱粮补给、马具装备;就连上林署,都分配了调运冰块的庶务。

耗费这么多的人力物力,送一趟荔枝需要花费多少钱呢?书中在荔枝转运负责人向右相杨国忠的汇报中,写到:
本次荔枝转运,总计花费三万一千零二十贯。
31020贯是什么概念呢?
当时九品京官每月俸禄是十贯,相当于这个官员258年的工资总和。
当时长安城的房子是什么价格呢?
一个走路一个小时能到皇城,一进带院子的房子,价值三百贯。也就是说,31020贯能在当时的京城买100套房子!
杨贵妃吃一次荔枝,单运费能在京城买一百套房子。
一棵荔枝树要长二十年,为了保证荔枝的新鲜,荔枝一开始并不直接从树上摘下来,而是把树砍了,连枝带果的运。两瓮新鲜荔枝的背后,是砍了三十亩果园。
为了保证速度,马跑的累死,骑手奔劳涉险,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之丧命。
花了这么多钱,钱从哪来呢?
从国库里面出,说出去不好听;让皇帝自己掏钱呢?但咱们做臣子的,非但不为陛下分忧,反而去讨债,不是为臣之道。(书中原文)
政事堂发一道牒文,要求沿途的都亭驿馆,所领长行宽延半年;附地的诸等农户,按丁口加派白直徭役,准以荔枝钱折免。
也就是让各地驿站的驿户们自己先垫上,驿站附近的农户们,每年都要服徭役,服徭役不管吃住,还耽误家里干活,想要免除徭役?交钱。
而这是在交完钱之后,告诉你徭役又多了一项,还得再加钱。因为交不出这个钱,许多人家就只能抛家舍业逃跑了。
此事起于贵妃的一句无心感叹,终于贵妃的一声轻笑。

这就是唐玄宗的“浪漫”。
说轻松点,是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说沉重点,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皇上浪漫的背后,总是百姓的灾难。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大概就是这样了。
等到安禄山之变,马嵬坡上禁军哗变,唐玄宗又将杨贵妃赐死。但在史书上,却又感叹红颜祸水,似乎是杨贵妃把一个好皇帝给变迷糊了。
百姓的苦难,贯穿全部历史,但那痛苦的呻吟,几乎都是无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