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医院的走廊里很安静，除了有几个医生护士在几个病房之间来回走动之外，几乎很少看到病人或者家属。
这一层是妇产科，也许是因为受疫情的影响，也许是因为现在条件好了，大家都选择到市里边的大医院，又或许是因为现在的人都不愿意生孩子，所以整整一层的病房，只能听到三四个房间里有说话的声音。
郝春生坐在产房外的排椅上，他的眉头紧锁，眼睛紧紧地盯着产房的门，他的紧张全部体现在他不断揉搓的两只手上。
他在等待妻子的平安，在等待孩子的出生，也在期待护士公布消息时，能听到一句，“恭喜，是个男孩。”
郝春生并不歧视女孩，也没有重男轻女的守旧观念，可是他想要一个儿子。
02
郝春生的家里，男丁稀薄。爷爷那一辈兄弟三个，爷爷是老大，有两个儿子，二爷爷家的有一个儿子，三爷爷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娶妻生子。到了父亲这一辈，叔叔伯伯家都生了女儿，郝春生成为了家里的独子，延续香火的重任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人们常会说，生男生女都一样，可能潜意识里都更希望能有一个男孩，感觉只有这样才能扬眉吐气吧。
郝春生在娇惯和宠爱中长大，从小到大，他的生活过得顺风顺水，大家都把太多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可是他的婚姻，并没有向所有人期望的方向发展。
家境贫寒，让这个还没来得及大显身手的男孩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眼看到了该结婚的年龄，郝春生的父母越来越着急。
在这个落后的农村，如果错过了最佳的结婚年龄，这一辈子可能就只能打光棍了。经过别人介绍，相识了几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可是高额的彩礼让他们始终无法再继续下去。
家里的房屋还是早些年修建的，而且还是在大山里面，有谁愿意把女儿嫁到大山里？
眼看着就要跨入大龄剩男的行列，一次又一次的相亲失败，让郝春生决定去外面的世界闯荡一下。
树挪死，人挪活。在郝春生外出打工的第二年，他认识了李梅。他们工作的地方隔着一条宽宽的马路，郝春生每天下班后都会跑到马路对面等李梅下班。
时间久了，郝春生用他的木讷和真诚打动了李梅。两个年轻人回家和父母谈到他们结婚的事，李梅不怕苦，也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可是到春生家的时候，恰好碰到下雨天，那条泥泞不堪的小路让她有点退缩。白色的鞋子踩在淤泥里，等她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拔出来的时候，早已经看不出它原来的样子。
郝春生和李梅都舍不得这段感情，可是郝春生家里的条件实在是太差了，李梅的父母不得已提出一个条件，让郝春生到李梅家去。
就这样，郝春生的父母强忍着眼泪，让他们唯一的儿子做了上门女婿。
03
上门女婿并不好当，这其中需要隐忍的又岂止是辛酸。
结婚以后，郝春生很久没有和父母在一起热闹的过年，无法在父母的身旁尽孝。偶尔回家一次，也是匆忙来匆忙走。
父母年纪越来越大，那个曾经热闹的小院里只剩下两个苍老的背影。
李梅的父母生病住院，自己会身在他们身边，可是自己的父母什么时候生病他都不知道。父母对他并没有怨言，只希望他能生下一个儿子，让他们家门有后代。
他能理解父母对于生男孩的执着，生一个男孩是 父母的心愿，也成了他的心愿。
春生结婚后的第一年，他们有了一个女孩。第一胎是个女孩，并没有什么影响，他们还会有机会。
可是，当他们连续生下三个女儿后，大家的心里除了失落还是失落。
十年过去了，父亲的头发全白了， 挺拔的身躯也佝偻了。父亲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发黄的手指夹着香烟，青色的烟雾缭绕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再试一次吧，能生下一个男孩最好，如果还是女孩，那也只能说明你命中无子，我们家也就绝后了。”
春生听出父亲声音里的颤抖。他回到家和李梅商议这件事。李梅知道，春生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但是已经有三个孩子，再要一个，抚养起来实在有点艰难。
春生本来就不太爱说话，听到李梅拒绝的话，就再也没有提这件事。李梅是个心细的女人，她经常听到春生叹气，抽烟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她最终软下心来，怀上了第四台。
家里人都盼着能生一个男孩，李梅的心里负担特别重，她害怕看到大家失望的眼神。
她每天过着胆战心惊的日子，终于熬到了生产日期。
她的母亲更是夸张地磕头烧香，拜神求佛。她在产房里煎熬，春生在产房外煎熬。都在等着揭晓结果的时刻。
“是个女孩。”护士的声音传来，李梅忘记了身体上的疼痛，她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春生失望的眼神。
春生听到又是一个 女孩的时候，他悬着的心“噗通”一下落地了，他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有人安慰他说，都是女孩也没有关系，女孩有女孩的好处，将来如果觉得孩子们长大嫁出去家里冷清，可以招安一个回来。
春生说，绝对不会招上门女婿的，我不会再让孩子经受这份委屈折磨。
仅仅这一句话，说尽了他这些年忍受的压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