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寒暑假最奢侈的快乐,是每天去叔叔家翻看那叠《青年文摘》《读者》和《知音》。那时的书页带着油墨的香气,像是把整个世界的秘密都封存在了纸里。我常常蹲在书架前,手指划过封面,仿佛能触摸到另一个世界的温度。这种满足感,是现在电子屏幕上滑动的文字永远给不了的——它们太干净,太整齐,少了些人间烟火的痕迹。
五年级时,我向班上的男生借了本《格林童话》。书页边缘已经卷曲,已经被班上无数双小手抚摸过。翻开《渔夫和他的妻子》,那个贪心的妇人一次次向金鱼索要,最终又回到破渔屋的故事,让我第一次懂得了“知足”二字的分量。而《青蛙王子》里,公主信守承诺吻了青蛙的情节,在我心里种下了“诚信”的种子。最难忘的是《白雪公主》,当毒苹果被七个小矮人发现时,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原来正义与善良,真的能战胜邪恶。
后来,我拥有了第一本属于自己的书——《花季雨季》。书里的故事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班的青春模样。那个总爱在课上讲笑话的男生,不就像书里的小胖子吗?而那个总爱哭鼻子的女生,简直和书里的林小雨一模一样。读到书中人因为误会而吵架时,我会想起自己和同桌的冷战;读到他们和好如初时,我又会偷偷抹眼泪。原来,书里的故事,早就在我们身边上演了。
再后来,朋友送了我一本《穆斯林的葬礼》。这本书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我的书箱里,也压在我的心底。楚雁潮对新月的痴情,韩子齐的无奈,韩太太的信仰,这些人物在六十年的时光里沉浮,他们的爱情像两条扭曲的线,最终没能交汇。这本书教会我,有些故事,需要慢慢品,有些情感,需要用心体会。
现在,我也成了给小宝买书的人。我在他2岁时便买了《窗边的小豆豆》,我会挑各种类型的书,从童话到科普,从历史到科幻。但我知道,有些书,是值得买回来珍藏的。就像那些泛黄的《青年文摘》,就像我第一本《花季雨季》,就像朋友送的《穆斯林的葬礼》。它们不仅是书,更是时光的见证。每当我翻开它们,就像打开了一扇通往过去的门,那些被岁月模糊的记忆,又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戴建业教授说,偷着看的书才香。我想,他说的不仅是读书的方式,更是一种对待书的态度。书,不该是应付考试的工具,也不该是炫耀知识的资本。它应该是我们心灵的伙伴,是我们在迷茫时的灯塔,是我们在孤独时的慰藉。就像童年时,那些在叔叔家忙里偷闲翻看的杂志,虽然简单,却给了我最初的快乐和满足。
现在,小宝空了依然会去图书馆借书。但有些书,我会买回来放在书架上,等着周末他空了,就会翻开它们。或许那时,我们都会发现,原来书里的故事,和我们的生活,始终是连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