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死别之后,我变得格外怕失去,也格外想抓紧眼前人。
可越想抓紧,越容易疼。
如今的日子,像卡在两苦中间:一个是“爱别离”,所爱的人就在跟前,却像隔着什么;一个是“怨憎会”,偏偏是最亲近的人,在一起却互相折磨。想调和,调不了;想分开,又分不掉。两头都够不着,中间这一段,最磨人。
以前不觉得,忙着把日子过下去,现在开始思考,人活着怎么会有这么多苦。这时候,脑子里蹦出“人生八苦”,佛家早把这件事说全了。
生、老、病、死,是身体躲不掉的;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是关系与心愿里的;最后还有个“五阴炽盛苦”,是前七苦的根——我们的身心本就是烦恼的温床,苦不是偶然,是底色。
八苦里头,眼下咬我最紧的,是爱别离,和怨憎会,一个疼在“留不住”,一个疼在“推不开”。这股拧着的劲,说到底不是执念,是怕——怕那躲不掉的身苦真来了,关系还理不顺,平白添了后悔和自责。
我想了很久,这苦,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慢慢品出来:很多时候,苦并不在那个事实本身,而在我死死想要“摆脱”它。越想把它赶走,它越在;越盼着“快点好起来”,越发现自己还没好,于是更苦。
刚读到拾白写的一段话,一下戳中我。她说,不急着摆脱心魔,就带着它,哭着笑着,往前走。
我把这句话,挪到我的苦上,竟也说得通——我不急着摆脱这团纠缠了。承认它此刻就在,承认我暂时调和不了、也分不掉,不骂自己没出息,也不骗自己“想开了”。
然后我试着多问自己一句:这苦,是要教给我什么的?
不是教我认命,也不是教我放下——这两个词,我现在都接不住。我想,它是在教我:在这么难的关系里,我还可以不丢了自己;在留不住、推不开的中间,我还能站着,哪怕只是今天站着。
站在“非摆脱不可”的执念里看,苦是一座山,压着。可只要退一步,不急着赶它走,只是承认“此刻就这样”,那座山,就远了一点,也小了一点。不是没了,是没那么压人了。
你若是也正卡在谁的纠缠里,别急着把苦按下去。先允许它待一会儿。问自己一句:此刻,它是来教我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