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一东段三】
山对海,华对嵩。四岳对三公。宫花对禁柳,塞雁对江龙。清暑殿,广寒宫。拾翠对题红。庄周梦化蝶,吕望兆飞熊。北牖当风停夏扇,南帘曝日省冬烘。鹤舞楼头,玉笛弄残仙子月;凤翔台上,紫箫吹断美人风。
【典故简释】
四岳对三公:
“四岳”见《尚书・尧典》:“帝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巽朕位”,孔安国传“四岳,即上羲和之四子,分掌四岳之诸侯,故称焉”。原指上古分管四方诸侯的部落首领,后泛指四方名山,即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
“三公”见《尚书・周官》:“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是周代最高辅政大臣的合称,后世历代官制虽有调整,但均为朝廷最高官位的代称。
“四岳对三公”暗合“天地四方、朝野上下”的秩序格局,是古典对仗中“地理—官制”对举的典型。
清暑殿,广寒宫:
“清暑殿”是魏晋时期洛阳宫城中的消暑宫殿。“广寒宫”即月宫,传为嫦娥、玉兔、吴刚所居之地,是古典文学中仙境的核心符号。参见上段“月殿对天宫”注。《声律启蒙》上卷“一东”韵也有“人间清暑殿,天上广寒宫”句,可参阅注解。
清暑殿,广寒宫,一为人间帝王宫殿,一为天上神仙居所,二者相对不但字面对仗工整,同时也体现了古人的浪漫情怀。
拾翠对题红:
“拾翠”见屈原《楚辞・九歌・湘夫人》:“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澧浦。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这是“采翠拾芳”的意象源头。司马相如《子虚赋》:“罢池陂陀,下属江河。其土则丹青赭垩,雌黄白坿,锡碧金银,众色炫耀,照烂龙鳞”,提及“翡翠”等美玉,后衍生出“拾翠”的习俗。
南朝・梁・宗懔《荆楚岁时记》明确记载:“三月三日,士民并出江渚池沼间,为流杯曲水之饮,或出郊踏青,拾翠簪花”,指古代妇女春日到郊外水边采集翠鸟羽毛或花草,用于簪饰。后引申为踏青赏春的雅事,常与闺阁闲情关联。
“题红”见唐・孟棨《本事诗・情感》:“顾况在洛,乘间与三诗友游于苑中,坐流水上,得大梧叶,上有题诗,曰:‘一入深宫里,年年不见春。聊题一片叶,寄与有情人’。况明日于上游,亦题叶上,放于波中,诗曰:‘花落深宫莺亦悲,上阳宫女断肠时。帝城不禁东流水,叶上题诗欲寄谁’”。
宋・孙光宪《北梦琐言》记载了“红叶题诗”的故事,宫女韩翠苹题诗红叶上,随御沟流出,被书生于祐拾得,二人终成眷属。“题红”即指“红叶题诗”的典故,代指隔绝之人的相思寄情,或萍水相逢的姻缘天定。
庄周梦化蝶:
《庄子・齐物论》:“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庄周梦见自己变成蝴蝶,翩翩起舞,悠然自得;醒来后竟分不清是自己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自己。这一典故揭示了道家“物我两忘、万物齐一”的哲学思想,强调事物的相对性与统一性。
后衍生成语“庄周梦蝶”,比喻人生虚幻无常,或物我界限模糊的超脱境界。李商隐《锦瑟》:“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借庄周梦蝶的典故抒发人生迷茫、往事如烟的怅惘。
吕望兆飞熊:
《史记・齐太公世家》:“西伯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龙非彲,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于是周西伯猎,果遇太公于渭之阳,与语大说,曰:‘自吾先君太公曰“当有圣人适周,周以兴”。子真是邪?吾太公望子久矣’,故号之曰太公望”。
东汉・刘向对《六韬》进行校雠编目,补充:“文王梦猎,见飞熊入怀,占曰:‘熊为阳物,象征贤臣’,后遇吕尚于渭水”,“飞熊入梦”的典故由此定型。
吕望即姜子牙,又称太公望。周文王姬昌梦见有飞熊入怀,占卜得知此梦预示将得贤臣辅佐;后在渭水之滨遇见垂钓的姜子牙,拜为军师,最终助周灭商。“飞熊兆”成为帝王得贤臣的吉兆。明・许仲琳《封神演义》开篇即铺陈“飞熊入梦”的典故,塑造姜子牙“大器晚成”的形象。
鹤舞楼头,玉笛弄残仙子月:
“鹤舞”意象出自《左传・闵公二年》:“狄人伐卫,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将战,国人受甲者皆曰:‘使鹤,鹤实有禄位,余焉能战’”,此处取“鹤舞仙境”的正面意象。“玉笛弄月”源自唐・李白《春夜洛城闻笛》:“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仙子”即月宫嫦娥,呼应前文“广寒宫”典故。
楼阁之上仙鹤起舞,玉笛声声吹破月夜的宁静,引得月宫仙子为之沉醉。画面融合仙禽、乐器、月色,营造出空灵缥缈的仙境氛围。
凤翔台上,紫箫吹断美人风:
《列仙传》:“萧史者,秦穆公时人也,善吹箫,能致孔雀、白鹤于庭。穆公有女字弄玉,好之,公遂以女妻焉。日教弄玉作凤鸣,居数年,吹似凤声,凤凰来止其屋。公为作凤台,夫妇止其上,不下数年,一旦皆随凤凰飞去”。南朝・梁・任昉《述异记》亦有记载。
萧史吹箫,箫声悠扬,能引得凤凰来仪,连美人弄玉也为之沉醉。秦穆公为夫妻二人筑凤台,后来萧史弄玉双双乘凤飞升。
李白《凤台曲》:“尝闻秦帝女,传得凤凰声。是日逢仙子,当时别有情”,直接化用萧史弄玉的典故。
《声律启蒙》上卷“八齐”韵“萧史凤,宋宗鸡”也提及此典,可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