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残疾人

某天黄昏,晚饭后与妻到市中心广场散步。正走过一条绿化带中间的通道,我忽然看见通道边上蹲着一个青年男子,他面前放着一些擦鞋用具,一张小塑料凳,一看就知是个擦鞋的,正在招揽生意。有点不同的是,他旁边放着一副拐杖,他的目光游移不定,表情极不自然。就在这时,我们的目光接触了一下,他打手势示意我要不要擦鞋,我不自觉地摇摇头,就走过去了。

然而与这名陌生人极短时间的接触,我的心理活动却异常活跃起来。很显然,他的双腿因小儿麻痹症而停止了生长,他不得不靠拐杖支撑行动。也许这是他第一次出来为别人擦鞋以养活自己,所以其表情极不自然,神色间有点慌张,有点不知所措,而又充满了渴望,希望有人光顾他。他的家庭也并不富裕吧。最让人触动的是与他目光相接的那一刹。因为我身材较高,而他又蹲得极低,所以他须把头抬得很高仰视我。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眶都变成圆形了,白眼球中间黑色一点,流露出渴望、企求、惊恐、担心而又欢喜等复杂的神情,令人油然而生怜悯之心。真想停下来,让他擦擦鞋,然后不管他要多少钱都照给,甚至他要少了还要多给他钱。然而我没有那样做,因为我不善于在那样的环境下与那样的人打交道,而且要他擦鞋有点居高临下之意,显得对他不尊重。

本来走过去后已稍忘了他,但回来经过那地方时又与他对视了一眼,从此他的眼神就深植我心,再不能擦去。不知是否已有人光顾了他,他仍在那里左顾右盼寻找顾客呀?

记得有位古贤先圣说过:“人皆有测隐之心。”我以我所感受者为测隐之心。



二00三年四月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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