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被尘封的童年:模糊的母亲,和二爷爷找到我的那个夜晚
5岁丧母,我因为内心恐惧,封存了小时候痛苦的记忆。
但有些场景却刻骨铭心——母亲站在水缸边刷牙,我抬头看着,却永远看不清她的脸。一张她抱着我的黑白照片,虽然抹了鸡蛋液还是褪色了、最后遗失,这一度成了我心里多年的结。
第一次知道死亡,是站在一座隆起的土堆前,没有墓碑,父亲让我跪下磕头,说这是母亲的坟。汹涌的恐惧从此缠上了我,看见坟墓就会莫名发抖。
而关于二爷爷的记忆,却是另一种温度:干瘦却精神的老人,在土坯房前忙活;一家人坐在大卡车车厢里,看着漆黑大山倒退;在陌生车站走丢时,是二爷爷找到了哭泣的我,带我穿过火车底下,回到父亲身边。
后来爸爸补全了那次经历——下火车时,把熟睡的我放在了行李上,一转身,迷糊中醒来的我跟着一个像爸爸的背影走了。一旦走散,命运或许就是另一条路。
就这样,在二爷爷一路护送下,我们来到了福建三明尤溪东华村,我住了十几年的第二个故乡。
02
寄人篱下、被送走的哥哥:我欠他一份完整的童年
我和大两岁的哥哥跟着父亲,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第二年,父亲再婚,我有了“妈妈”,过了一段混杂着快乐与疼痛的日子。快乐是因为有妈妈疼、有妈妈管了;痛苦是物质的穷,和来自人际的孤立。
主家有个二奶奶,明明分给我们的地,她总要再占上几分。妈妈找她说理,却被劈头盖脸骂回来。我站在妈妈身后浑身颤抖,却什么都帮不上。
后来日子刚有起色,计划生育工作组的频频出现。没钱交罚款的父母,只能带着我们东躲西藏。被逼急了的父亲,做出了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把哥哥送给了隔壁村一户只有三个女儿的人家。
起初还好,但他们终究生出了自己的儿子。从此哥哥被要求干很多活,稍懈怠便是一顿毒打。他跑回来,躲在牛棚,我找到了他,和他一起离家出走,躲进烤烟房旁边堆木材和稻草的房间。心里既新奇又害怕,最后还是被找到,他仍然要被送回去。
很久之后,听说哥哥又跑了。爸爸找到他,在贵阳的火车上,他却趁上厕所跳窗逃走。再后来,他跑回奶奶家,父亲回去找到他,还是要带他回去给那家人,被逼急了,他竟把生殖器割掉扔掉,就为了不被带回。幸好送医及时。
伤好后,哥哥又跑了。辗转到了重庆,被干妈收留,待他视如己出,才让他感受到爱和温暖,并得以读书。直到高考前,他才回到奶奶家,因为需要户口报名。考上大学后,因为学费的事,才又通过奶奶和父亲里联系上。
我心里一直有个打不开的结:如果不是因为我小,不是因为有我,哥哥就不会被送走,不会受那么多苦。这份歉疚压了我很多年,直到长大后参加他的婚礼,一个眼神,几句话,一个拥抱,才终于让我和自己和解。
03
被寄养的日子里,我从调皮变得沉默:是阅读和一位老师救了我
弟弟出生后,家里更穷了。为躲避计划生育,父母带弟弟去三明打工,我被寄养在别人家。小孩子调皮,做点出格的事就被骂。委屈没处说,只能往心里憋。慢慢地,活泼开朗、调皮捣蛋的那个我,变得越来越沉默内向。
但命运给了我一线光。一次语文考了80多分,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表扬了我。那颗小小的心里,被种下了一颗种子:我不是一无是处,我能学习。
真正让我爱上阅读的,是对面半山腰住着的叔叔和小叔。他们为人热情,祖奶奶给我们煮珍贵的鸡蛋,有时还杀鸡,把流油的鸡大腿夹到我碗里。
小叔腿脚不便,常常坐在椅子上,却清醒善谈,喜欢给我讲故事。他收藏了许多连环画,一开始不准带走,每次见他、我都小心翼翼、表现的很有礼貌,后来他允许我借回家看,一星期归还。
在老师的鼓励和他影响下,我明白读书很重要。夜晚睡不着,就翻来覆去读语文课本。一次写柳树的作文被老师当场表扬,还当着全班念出来。那一刻,班里同学羡慕的目光投向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老师让写一篇作文,参加作文比赛。和我一起参加作文比赛的邻居女孩长得很漂亮,爸爸在乡里当干部,她学习一直很好。我总被拿来和她比较,作文比赛,我绞尽脑汁写了一篇,最后我的作文石沉大海,而她获得了名次。
后来听说她考了很好的大学,学生物工程,工作也很好;她弟弟同样是“别人家的孩子”,一直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却在高考失利后跳河自杀。
人生无常,后来听到那个消息时,我忽然明白了一条朴素的真理:经历过挫折,并且能够爬起来,何尝不是让自己更完整呢?
04
青春期叛逆、英语魔咒,和失去的一颗肾:坎坷里的坚持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妈妈带着差点溺水的弟弟回来了,把我也接回家,日子虽苦,但有妈妈在就很开心。只是我早已不再是那个外向的孩子,被寄养时的误解、嘲笑和贴在身上的“内向”标签,让我真的一步步朝着标签靠拢。
但那些老师让记下的名人名言,牢牢扎在我心底:“书中自有黄金屋”“天才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尽信书不如无书”“读书百遍其义自见”……痛苦时就读书,被否定时就到书里找“怎样才算好”,然后用自己理解的方式去做。
进入青春期,叛逆、厌学英语,不听老师的方法,中考失利,只能去最末流的高中。理科亮眼,英语却徘徊在及格线,像一道魔咒。
高二,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让我失去了一颗肾脏,整整一年几乎没有学习。
高考前妈妈劝我复读,我倔脾气发作,坚持去考。好在平时读书多,脑子比较通透,填志愿时选了一所四川的大专建筑专业,竟然幸运被录取,怀揣几百元,开始了大学生活。
05
大学、工作、30岁成家:内向不自信的我,用育儿这门课重塑了自己
大学靠着勤工俭学、奖学金和暑期打工完成学业。找工作却因性格内向、不善表达一次次受挫。最后幸运的通过朋友帮忙有了工作,踏上实践知识改变命运的路。
30岁买房结婚,32岁有了儿子。39岁那年,我开始系统学习家庭教育。在此期间,可以说,我把那个受伤的自己,重新养育了一遍。
学习科学的家庭教育知识,在育儿中反复实践。如今孩子越来越懂事,家庭关系越来越好。
我终于明白:原生家庭给了我们创伤,但我们完全可以不把创伤传下去。当我们主动去读懂自己、理解孩子,那些曾经的匮乏、恐惧、歉疚,才会真正停在过去,而我们陪孩子走的,是一条更温暖的路。
06
写给正迷茫的你:
如果你正为育儿焦虑,或在人生的困顿中感到迷茫,我想用我的故事告诉你——
童年可以被封存,但向上的力量不会被锁死;命运可以把我们按在泥里,但读书、善意、觉察和自我成长,终会将我们一寸寸拔起来。
养育孩子,其实也是重新养育自己。别怕起步晚、起点低,当你决定不再重复创伤,改变就已经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