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节中在失去了桃子这样美丽纯洁的身体的遗憾中回到了现实,回到了生意好得不得了的青玉馆。这一集里,窑子里的嫖客更有看头,甚至比看日本人的所作所为更让人想呕吐。我想,这是毕飞宇在这部作品里下的一剂猛药吧。
作者说:“生意好得像发酵的水沟,串出色彩斑斓的泡泡。”
我这么理解这句话:有花姑娘的地方自然是色彩斑斓的,但如果这色彩开在了臭水沟里,恐怕能注意到它们的,只是苍蝇这一类东西了。生意好是事实,但眼前这一切仿若在泡泡里开出来的花,不知道能折腾到什么时候。
几个最先“想开了”的姑娘以极大的热忱投入到新生活里去了。她们为沉寂许久的楚水城带来了不一样的生机。因为姑娘们越干越好,也因为这其中还有一些姑娘们坚持不肯卖身,这般忠烈的情节,自然招来了一部分人的敬意。他们就是那些已经失去“青春年少”很久了的上了年纪的老男人们。
毕飞宇称他们是“德高望重的遗老们”。尤其是古琴高手程老先生。他怀中抱着拐杖,字字有声——姑娘们身为难民,却有古贤之态,难得,难得了。卖身与卖生是不同的,若逢同志知音,则高山流水,人生大幸也;若只得媾和之欢,金银之利,则万恶淫为首,大逆不道,恶矣,俗矣!
冯节中弓着身子听老先生教诲。听着他在大厅里琴棋书画,梅兰竹菊。然后,他就从怀里掏出了银两来,包租了几个不肯接客的姑娘,说梳笼(即破瓜)费。这番操作,反倒把冯节中整惶恐了。他吭吭哧哧地说所有姑娘都已不是女儿身了,都是被日本人给……
嘿,你猜怎么着?程老先生说什么了?
他,生气了!
他说,日本人是朋友,无碍无妨,不足挂齿。但,在中国人里,他还是要做第一人的。
我呸!
因为老爷子专点了这几个“不开窍”的姑娘,冯节中自然得圆了他的心意。所以,接下来,冯节中在第二天的“早课”时,就将不愿意接客的雨霖铃和临江仙当成“鸡”杀了,杀鸡儆猴。嗯,对的。
我对古代刑法不甚了解,但看来,他应该是使用了其中的某一种。不动粗,不破皮,专门摧毁人的意志。细节在这里不说了,总之,他用一根针和一条狗把雨霖铃制服了,她露出了祈求的神色。
这还不算完。压死这个女人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握在冯节中手里。他不耐烦地回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说:“金二,她答应了,你试试,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风没雨的。金二便脱了衣服扑了上去……冯节中在金二的运动中将他踩在脚下,看着凌乱的雨霖铃说:“想这样还是那样?”雨霖铃说了,她说,这样。她说,接客。
我窒息了。这个已经不把人当人的绝望之地,就这样又淹没了一个灵魂。冯节中一定不得好死!更戏剧性的是,前文那个程老爷子说他要当国人的第一人来的,这不是?转眼间,他就已不是第一了。太讽刺了,太讽刺了!
这天,同时。程老爷子正在抚琴挥墨。他弹了两曲,再挥毫写了几株红梅,笔笔入铁。看这里,他把中国文化里那些有节操的旋律和意境都用上了。然后,他题:炎热难当,借雪梅寒意以消热暑。又在压印下补了一方阴文小篆印:“乾无欲坤无为”。
笑死,好一个无欲无为。
然后,晚上七时,他走进了只穿着一层薄纱的雨霖铃的房间里。
哎,这样一句一句看下来,更让人憋屈了。